四十分鐘後他回來,手機燙得要命。
評論九千九百加,點讚破了四十萬,粉絲數還在往上漲。
他點開評論區,置頂的第一條熱評,點讚三萬二。
「我沒看錯吧,拍戲?我們看著瘦下來的崽,要去當演員了?」
第二條熱評緊隨其後。
「從302斤的肉山,到全校第一,再到進組拍戲,我追的到底是減肥博主還是爽文男主。」
第三條畫風突變。
「啥劇啊,男幾號啊,有台詞嗎。」
再往下翻,質疑的聲音開始冒頭。
「減個肥就真把自己當角兒了?」
「橫店群演一天一百五,管一頓盒飯,建議體驗一下。」
「現在的網紅,粉絲一多就想進娛樂圈撈錢,門檻是真低。」
「坐等試鏡被刷,到時候別刪視頻。」
這些評論底下,老粉們已經殺過去了。
「樓上的,話別說太滿,當初說他跑不完三公里的也是你們這批人吧。」
「說他考不上第一的時候,你們也是這麼說的。」
「橙管夠,皮自備,懂?」
「先關注,等打臉,這位博主打臉從不隔夜。」
評論區殺得昏天黑地,蘇宇看得直樂。
他往下翻著翻著,翻到了幾個熟悉的ID。
徐子航的評論簡單粗暴,被頂得很高。
「上次開盤我賺了,這次我不開了,我直接押,蘇宇能行,誰跟?」
底下回復清一色。
「航哥,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反手就把莊做了。」
「航子徐的話,反著聽准沒錯。」
「不對,這次得正著聽。」
顧北辰的評論緊隨其後,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得意。
「本人顧北辰,以全校第二的智商擔保,此人能成。」
「另,他的專業課是我看著他學的,悟性勉強及格,比我差一點。」
這條評論底下,網友們毫不留情。
「你誰啊,全校第二很了不起嗎。」
「穿裙子那位?」
「哦,裙子的那個,那沒事了,你眼光我認。」
「哈哈哈我翻到他女裝照片了,確實白。」
顧北辰親自下場回復。
「裙子的事能不能翻篇。」
網友回他。
「不能。」
錢多多沒發評論,他幹了件更大的。
他直接在學校論壇發了個長帖,標題取得很有水平。
《理性分析,戰神進組這件事,到底靠不靠譜》
帖子裡,他把蘇宇從三百斤到今天的每一步都列了出來,跑步,減重,打工,拉練第一,期末第一,最後得出結論。
「按照此人過往戰績,凡是他官宣要做的事,目前為止,成功率百分之百。」
「所以我的觀點是,別分析靠不靠譜了。」
「趕緊關注,等他火了你就是元老粉。」
「本帖免費提供一個裝逼機會,三個月後可以回來打卡,我早說過他能行。」
這個帖子被截圖搬回抖音,又給他的評論區添了一把火。
……
與此同時,雲城大學經管樓,教師辦公室。
林晚棠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本英文文獻,旁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咖啡。
她的手機亮著,屏幕上是抖音的界面。
這個軟體是她半個月前下載的,註冊的時候系統讓她填暱稱,她隨手點了跳過,於是ID變成了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
頭像,是系統默認的灰色小人。
關注列表,零。
此刻,屏幕上正播放著蘇宇那條官宣視頻。
第一遍,她看的是照片。
第二遍,她看的是配文。
拍戲。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一會兒。
辦公室的綠蘿安安靜靜,文獻翻在第三十七頁,半個小時沒動了。
她伸手把文獻翻過一頁。
看了兩行,又把手機拿了起來,點開那條視頻,把評論區翻了一遍。
看到「減個肥就真把自己當角兒了」那條,她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似乎想回復什麼。
最後她什麼也沒發,鎖了屏,把手機放進抽屜最裡層。
起身,端著涼咖啡去茶水間,重新換了一杯熱的。
回來的時候,有同事跟她打招呼。
「林老師,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文獻。」
林晚棠面不改色。
「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獻。」
……
下午三點,蘇宇拖著行李箱出門。
背包里裝著幾件換洗衣服,一袋雞腿,還有那份列印出來的試鏡邀請函。
雲城站人來人往。
他排在檢票口的長隊裡,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林夏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茶語時光的櫃檯上,擺著一隻滷雞腿,旁邊立著個小牌子。
「本日特供,戰神同款雞腿,十五一個。」
後面跟著一條語音。
「看到沒,你人還沒走,商業價值我先榨乾。」
蘇宇回了兩個字。
「奸商。」
「跟你學的。」
蘇宇收起手機,笑了。
檢票,進站,上車。
他買的是硬臥下鋪,六個半小時的車程。
同包廂的是一家三口,帶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上車就捧著平板看視頻,看著看著,忽然抬起頭,盯著蘇宇看了半天。
「媽媽,這個哥哥好眼熟。」
小男孩湊到平板跟前,又看看蘇宇,再看看平板。
平板上放的,正是蘇宇捶橙子的視頻。
「哥哥,你是不是那個捶橙子的。」
蘇宇笑了。
「你認錯了,我是吃橙子的。」
小男孩信以為真,哦了一聲,繼續看平板。
他媽媽不好意思地沖蘇宇笑了笑。
火車緩緩開動,站台往後退去。
城市的樓房漸漸稀疏,變成了田野,又變成了連綿的山。
蘇宇靠在床頭,把那袋雞腿拿出來,剝開一個,咬了一口。
鹵得入味,醬香濃郁,確實比劇組盒飯強一百倍。
他邊吃,邊拿出手機,把那份試鏡邀請函又看了一遍。
《逆光而來》。
試鏡時間,下個月十五號。
試鏡地點,橫店。
出品方,唐氏影業。
導演的署名,陸沉舟。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能讓唐初初那種眼高於頂的大小姐說出「拿過國際大獎」的人,絕不是好相與的角色。
更別提她那句評價。
「你要是能把陸導的面癱臉逗笑一次,都算你贏。」
蘇宇把最後一口雞腿啃完,擦了擦手,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千面戲骨悄無聲息地運轉起來。
雨夜,梟雄,獨白。
少年,將軍,瘋子,聖人。
一張張面孔在他意識深處輪流登場,又輪流謝幕。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已經黑了。
車窗變成了一面鏡子,映出他自己的臉。
那張臉在昏暗的光線下,輪廓分明,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燒。
六個半小時後,火車到站。
橫店。
一個新的戰場。
蘇宇拎起行李,隨著人流走向出站口。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南方初夏特有的濕熱。
站前廣場上燈火通明,到處是拖著行李的年輕人,群演的,追夢的,碰運氣的。
他站在出站口,深深吸了口氣。
糖罐,他要了。
男主角,他也要了。
陸導那張面癱臉,他倒要看看,到底有多難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