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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陸導,要不,這條先過?

2026-10-16 08:55:38 作者: 幽幽子

  第三天,開機。

  早上七點,全組在民國街的街口舉行開機儀式。

  一張供桌,擺上香爐,烤乳豬,水果。

  陸沉舟站在最前面,季雲澤和白芊芊分站兩側,主創們依次上香。

  蘇宇站在人群的最後排,跟著鞠了三個躬。

  溫念念站在他旁邊,鞠躬鞠得特別實誠,腦袋差點磕到供桌上。

  儀式結束,攝影機上的紅布揭開。

  場記板一打。

  「《逆光而來》,第一場,第一鏡,開始。」

  第一場戲,拍的是江燃出獄後回到城中村。

  戲不複雜,幾個走位,幾句台詞。

  季雲澤換上了一件舊夾克,頭髮抹了點灰,往鏡頭前一站。

  陸沉舟坐在監視器後面,面無表情。

  「開始。」

  季雲澤邁開步子,走了兩步,開口。

  

  「一二三四五六七。」

  監視器後面,陸沉舟的眉毛動了一下。

  季雲澤繼續走,繼續念。

  「七六五四三二一。」

  他念得字正腔圓,情緒飽滿,臉上還帶著三分滄桑四分涼薄。

  就是嘴裡蹦出來的,全是數字。

  跟他搭戲的老演員愣在原地,台詞全忘了。

  「卡。」

  陸沉舟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

  「季雲澤,你的詞呢。」

  「陸導,我這是給後期留空間。」

  季雲澤走過來,理直氣壯。

  「配音老師比我有感情,我先把走位走好了。」

  「詞都不背,你走什麼位。」

  「我背了的,就是還不太熟。」

  紅姐趕緊跑過來打圓場。

  「陸導,雲澤昨晚背詞背到凌晨兩點,就是太緊張了。」

  「您看,要不先拍下一條,讓他緩緩?」

  陸沉舟盯著季雲澤看了三秒。

  「再來一條。」

  第二條,季雲澤忘詞了。

  「再來一條。」

  第三條,他走錯機位了。

  「再來一條。」

  第四條,他的墨鏡忘了摘。

  「再來一條。」

  第五條,他嫌地上的灰太多,要求重新打掃。

  「再來一條。」

  第六條,他說太陽曬得他眼睛疼。

  「再來一條。」

  ……

  一上午,同一場戲,拍了十七條。

  陸沉舟的臉色,從白到青,從青到黑。

  劇組幾百號人陪著曬太陽,大氣都不敢出。

  有個小群演站得太久,腿一軟差點摔倒,被旁邊的人扶住了。

  副導演湊過去,小心翼翼地提醒。

  「陸導,要不,這條先過?」

  「下午還有打戲,檔期緊。」

  陸沉舟捏著對講機,指節捏得發白。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發作。

  結果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

  「過。」

  全場鬆了口氣。

  蘇宇站在人群最後面,看得清清楚楚。

  陸沉舟不是沒脾氣。

  他是在忍。

  忍著資方,忍著檔期,忍著這尊被硬塞進來的大佛。

  一個拿過國際大獎的導演,在片場被流量按著頭妥協。

  這份隱忍,比發火更讓人心驚。

  溫念念湊到蘇宇旁邊,小聲嘀咕。

  「那個男主,怎麼背的詞都是數字呀。」


  「新型的記詞方法嗎,好先進。」

  蘇宇嘴角抽了抽。

  「你千萬別學。」

  ……

  下午的打戲,更絕。

  武行設計了一套拳賽回憶的戲份,江燃年輕時的巔峰一戰。

  替身小哥換上戲服,背影一看,確實像那麼回事。

  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風,拳拳到肉。

  沙包被打得砰砰響,圍觀的人都跟著熱血沸騰。

  季雲澤本人呢。

  他坐在房車門口的遮陽傘下,吹著便攜空調,喝著手沖咖啡。

  替身打完一套,他過去補個臉部特寫。

  特寫拍完,繼續回去喝咖啡。

  一個鏡頭,替身拍了兩個小時,他拍了兩分鐘。

  中途紅姐還過去跟導演商量。

  「陸導,雲澤晚上還有個商務直播,六點半得到酒店。」

  「後面的戲,能不能讓他的文替先站著,回頭補臉?」

  陸沉舟握著保溫杯,半天沒說話。

  「行。」

  就一個字。

  蘇宇注意到,他說這個字的時候,保溫杯的外殼被捏出了一道指痕。

  蘇宇旁邊站著幾個群演,小聲嘀咕。

  「這錢真好掙,出個臉就行了。」

  「噓,小聲點,讓人聽見。」

  「聽見怎麼了,全組誰不知道。」

  「人家一天掙的,夠咱們干十年。」

  「那能一樣嗎,人家有六千萬粉絲。」

  「我要是有六千萬粉絲,我往鏡頭前一站就下播。」

  蘇宇沒說話,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陸沉舟的臉一直那麼臭了。

  也終於明白,唐初初為什麼一聽三句台詞就要撤資了。

  這個劇組,從根上就是擰著的。

  一頭是戲比天大的導演,一頭是臉比戲大的流量。

  中間夾著幾百號吃盒飯的人。

  ……

  傍晚,輪到溫念念的第一場戲。

  糖水鋪的日常,小夥計小翠招呼客人。

  就五句詞,她提前背了一下午,走路都在背。

  「客官裡邊請,客官裡邊請,客官裡邊請。」

  蘇宇看她魔怔了一樣念叨,提醒她。

  「放鬆點,就當在自己家店。」

  「我家店沒這麼多人看我。」

  溫念念苦著臉。

  「全組都看著呢,我緊張。」

  「緊張什麼,你跪得有層次感。」

  「那是跪,這是站。」

  蘇宇無言以對。

  輪到她上場,全組都累了,氣氛有些沉悶。

  畢竟被季雲澤折磨了一整天,誰都提不起精神。

  場記板一打。

  「開始。」

  溫念念繫著圍裙,站在糖水鋪門口。

  鏡頭推過來,她深吸一口氣,揚起笑臉。

  「客觀裡邊躺!」

  全場寂靜了一秒。

  緊接著,哄堂大笑。

  攝影師傅笑得手都在抖。

  燈光師從架子上探出頭。

  「躺哪啊姑娘,躺鍋里嗎?」

  道具組的大哥接茬。

  「鍋里不行,鍋里是紅豆沙。」

  溫念念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臉唰一下紅透了。

  「對不起對不起,是客官裡邊請!」

  她手忙腳亂地鞠躬,丸子頭一點一點。

  連監視器後面的陸沉舟,嘴角都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說來也怪。

  被季雲澤折磨了一天的劇組,壓抑了一天的氣氛,被這一句客觀裡邊躺給盤活了。

  大家笑夠了,場上的沉悶一掃而空。

  陸沉舟難得沒罵人。

  「調整一下,再來一條。」

  第二條,溫念念穩穩噹噹。

  「客官裡邊請。」

  笑容自然,語氣清甜,走位分毫不差。

  後面的四句詞,順順噹噹,一氣呵成。

  端糖水,擦桌子,跟客人嘮嗑,每個動作都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煙火氣。

  那不是演出來的,那是真的在糖水鋪里泡大的。

  「過。」

  陸沉舟說完這個字,頓了頓,又補了半句。

  「演得還行。」

  全組都愣了。

  要知道,今天一整天,從陸沉舟嘴裡說出來的,除了卡就是再來一條。

  演得還行這四個字,已經是今天的最高評價了。

  溫念念下場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她跑到蘇宇旁邊,捂著胸口直喘氣。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第一句就說錯了。」

  「沒事,救回來了。」

  「真的嗎,陸導沒生氣?」

  「沒生氣,還誇你了。」

  「那算夸嗎?」

  「在今天,算。」

  溫念念捧著劇本,後怕地拍拍胸口。

  「都怪那個請字和躺字,長得太像了。」

  蘇宇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這兩個字哪裡像。

  大概天然呆的世界,自有另一套邏輯。

  馬飛在旁邊豎起大拇指。

  「姑娘,你這一嗓子,把全組的魂都喊回來了。」

  「我宣布,你今天是全組的救場王。」

  溫念念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那我明天請全組喝糖水。」

  「你請客?」

  「嗯,我熬,你們喝,成本價。」

  馬飛感動得不行。

  「這姑娘,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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