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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在旁邊站著,我就進入不了狀態

2026-10-16 08:55:47 作者: 幽幽子

  八點半,場記板一打。

  「第七場,砸店,第一鏡,第一次。」

  「開始。」

  蘇宇邁步,帶著五個小弟,從街口走進糖水鋪。

  他的步子不快,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聲。

  鏡頭跟著他的背影推進。

  進了店,他站定,目光掃過櫃檯。

  「何田田呢,讓她出來。」

  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和。

  可就是這股平和,壓得人喘不過氣。

  

  按劇本,這時候江燃從後廚出來,擋在櫃檯前,跟刀疤對峙。

  季雲澤上場了。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住,皺起眉。

  「卡。」

  陸沉舟的聲音響起。

  「怎麼回事。」

  「陸導,不好意思。」

  季雲澤揉了揉太陽穴。

  「他剛才站位不對,擋我光了,我沒看見機位。」

  攝影指導愣了一下。

  「機位在左邊,他站右邊,怎麼擋你的光?」

  「反光,他那身黑衣服反光。」

  季雲澤說得理直氣壯。

  「晃我眼了。」

  陸沉舟盯著他看了兩秒。

  「各部門復位,再來一條。」

  道具組衝上去,扶桌子,撿碗,重新擺盤。

  ……

  第二次。

  蘇宇再次走進店裡。

  「何田田呢,讓她出來。」

  季雲澤從後廚出來,張嘴。

  「一二三四。」

  念到一半,他忽然笑場了。

  「卡。」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季雲澤擺著手,笑得直不起腰。

  「他這個表情太逗了,我沒忍住。」

  「眉毛上那道疤,畫歪了吧,我看著就想笑。」

  化妝師的臉都綠了。

  那道疤是她照著設計圖畫了四十分鐘的,一分一毫都沒歪。

  陸沉舟的聲音冷了下來。

  「復位。」

  「再來一條。」

  ……

  第三次。

  道具復位,蒸汽重新打起來。

  蘇宇第三次走進糖水鋪。

  這一段掀桌子的戲,前面兩次都沒拍到。

  實木的八仙桌,桌上擺滿了碗碟,掀一次,道具組要重新擺十分鐘。

  蘇宇的台詞剛出口,季雲澤又舉手了。

  「卡,等一下。」

  「又怎麼了。」

  「他擋我詞了。」

  季雲澤指著蘇宇。

  「他呼吸聲太重,把我台詞的節奏打亂了。」

  全場安靜了一瞬。

  錄音師都聽不下去了,摘下耳機。

  「陸導,話筒在他嘴邊,我能作證,這人走路都沒出聲。」

  季雲澤臉不紅心不跳。

  「心理節奏,懂嗎,演員的內心世界是很微妙的。」

  「他在旁邊站著,我就進入不了狀態。」

  陸沉舟捏著保溫杯,手指越發用力。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季雲澤是故意的。

  一條戲,讓你拍十遍八遍,體力再好的人也磨沒了。

  掀桌子砸店,全是重體力活,每重來一次,蘇宇就得再爆發一次。

  等到第五次第六次,人疲了,狀態垮了,演出來一塌糊塗。

  到時候丟人的是誰,不言而喻。





  「休息十分鐘。」

  「各部門調整。」

  ……

  休息時間,溫念念湊到蘇宇旁邊,急得直轉圈。

  「他這是欺負人。」

  「哪有呼吸聲打亂台詞的,他自己念的明明是數字。」

  「一一二二三三四四,哪來的節奏。」

  馬飛也壓著嗓子罵。

  「太不是東西了,這是要把你往死里磨。」

  「宇哥,要不找副導反映反映?」

  「反映什麼,人家每次的理由都天衣無縫。」

  蘇宇擺擺手,讓他們稍安勿躁。

  他坐在街邊的台階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溫念念以為他生氣了,小心翼翼地遞過來一瓶水。

  「哥,喝口水,消消氣。」

  「我沒生氣。」

  蘇宇睜開眼,笑了笑。

  「我在想事情。」

  他確實在想事情。

  三條拍下來,他一遍比一遍進入狀態。

  第一遍,刀疤還只是個輪廓。

  第二遍,這個人的骨頭長出來了。

  第三遍,血肉,呼吸,眼神,全齊了。

  季雲澤以為自己在消耗他。

  殊不知,是在幫他熱身。

  千面戲骨在他的意識深處高速運轉,一個收債混混的前半生,被一點一點拼湊完整。

  刀疤為什麼做這一行。

  劇本里沒寫,但蘇宇給他寫了。

  母親病重,醫院催費,借了高利貸,利滾利,還不清。

  放貸的人看他塊頭大,眼神狠,說你跟著我們干,債就緩一緩。

  他幹了。

  第一天收債,他手抖。

  第一個月收債,他失眠。

  第一年收債,他學會了面無表情。

  可他每次砸完別人的店,轉身出門的時候,都不敢回頭看。

  因為他知道,門裡那些瑟瑟發抖的人,跟當初的他一模一樣。

  季雲澤想要消耗他。

  那就讓他消耗。

  等到第四條,他把前三條攢下的所有東西,一次全放出來。

  蘇宇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念念。」

  「啊?」

  「一會兒離門口第二個罐子遠點。」

  「我要開砸了。」

  ……

  十分鐘後,第四次。

  「第七場,砸店,第一鏡,第四次。」

  「開始。」

  場記板落下的瞬間,蘇宇身上的氣質變了。

  街口到糖水鋪,不過十幾米的距離。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皮夾克,寸頭,眉骨上的疤在晨光里泛著青。

  五個小弟跟在他身後,愣是被他一個人走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攝影機後面的攝影師,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糖水鋪的門帘被一把掀開。

  刀疤站在門口,沒急著進。

  他先環顧了一圈,目光在門口的糖罐上停了一秒,又在櫃檯後的兩個姑娘臉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才邁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

  「何田田呢,讓她出來。」

  第一句台詞出口,聲音又低又穩。

  那不是背出來的詞,是從胸腔里壓出來的。

  溫念念站在櫃檯後面,明知道是演戲,腿肚子還是一軟。

  那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她感覺自己是真欠了高利貸。

  江燃從後廚出來,擋在櫃檯前。


  季雲澤張嘴,剛要念數字。

  刀疤笑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隨手從桌上拿起一個粗瓷碗,掂了掂。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碗在他指間轉了個圈。

  「今天不給錢,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最後三個字說完,他鬆了手。

  碗掉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四分五裂。

  同一瞬間,他掀翻了整張八仙桌。

  轟的一聲巨響,碗碟橫飛,筷子筒炸開,蒸汽被氣浪沖得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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