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通告單當晚就發下來了。
蘇宇拿到單子的時候,挑了挑眉。
他的戲從一天兩場變成了一天五場。
溫念念的戲也跟著翻了倍。
小翠這個角色被常書白徹底盤活了,從背景板夥計變成了糖水鋪的半個頂樑柱。
「蘇宇哥,我是不是沾了你的光。」
溫念念捧著通告單,眼睛亮晶晶的。
「是常老師看上你的戲了。」
「那我也是沾了你的光才被他看上的。」
她邏輯不清,但結論堅定。
接下來的半個月,成了全組這半年來最痛快的半個月。
阿武深夜收工,蹲在糖水鋪對面的台階上抽菸,小翠打烊前給他留一盞燈,燈下放一碗糖水。
阿武一句話不說,喝完就走。
第二天,碗洗得乾乾淨淨,擱在店門口,碗底下壓著錢。
醉漢在糖水鋪鬧事,小翠嚇得直往後廚躲,阿武從暗處走出來,什麼都沒幹,就站在那兒看著醉漢。
醉漢尿遁了。
小翠從門縫裡探出頭。
「謝謝武哥。」
阿武已經走遠了,只留下一個背影。
還有那場重頭戲,小翠半夜回店裡拿東西,撞見一個人影蹲在門縫前往里塞錢。
那個人影慌慌張張地跑了。
小翠蹲下去,撿起那個信封,數都沒數,追出去半條街。
「武哥,你的錢掉了。」
阿武站在路燈下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場戲兩個人一條過。
監視器後面,常書白磕著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好,這倆人演的真不錯。」
他嘴裡說的好,翻譯過來就是兩個字,加戲。
從那天起,監視器旁邊多了個小馬扎。
常書白每天拎著一袋瓜子準時上崗,看完一條,磕倆瓜子。
「陸導,這裡能加一場。」
「阿武給小翠修一次捲簾門,什麼話都不用說。」
「小翠給阿武的碗裡偷偷加紅豆,加第三次的時候被逮住。」
三天,他加了五場戲。
道具組專門在他的馬扎旁邊放了個垃圾桶。
一個星期,垃圾桶里的瓜子皮倒了兩回。
白芊芊還是每天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吃水果。
只是她看監視器的時間越來越長,吃水果的時間越來越短。
她的助理小聲問她要不要先回酒店。
「再看一會兒。」
體面人的鼻子是最靈的,她聞到了風向變化的味道。
蘇宇和溫念念的對手戲越磨越順,兩個人之間那點化學反應,連燈光師都看得出來。
一個冷得像鐵,一個暖得像糖水。
鐵沉在糖水裡,慢慢就有了溫度。
收工之後,溫念念自告奮勇給蘇宇帶路回酒店。
「蘇宇哥,我認識一條近路,十分鐘就到。」
四十分鐘後,兩個人站在一個古裝劇組的大門口。
守門的保安攔著他們。
「你們哪個組的。」
「逆光而來。」
「逆光而來在三條街以外。」
溫念念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我記得就是這條路啊。」
第二次,她信誓旦旦地說這回絕對沒錯。
兩個人走進一條死胡同,胡同盡頭是道具倉庫。
倉庫大爺探出頭。
「又是你們倆。」
第三次,蘇宇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純粹是陪著她散步。
結果拐進一條小巷,一股炭火香飄了出來。
巷子深處藏著一家大排檔,塑料棚子,摺疊桌,老闆娘一個人看八個爐子。
烤串一塊五一串,炒粉八塊錢一大盤,鍋氣沖得人睜不開眼。
兩個人坐下來,點了一桌子。
老闆娘還送了一盤毛豆。
「看你們面善,送你們的。」
溫念念感動得不行。
「阿姨,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好人。」
那頓飯吃得酣暢淋漓。
蘇宇幹掉三十串烤肉和一盤炒粉,溫念念捧著炒河粉吃得滿臉是汗。
「念念。」
「嗯?」
「以後迷路就多迷幾次。」
從那天起,這家大排檔成了兩個人的定點食堂,後來發展成了全組的深夜食堂。
武行來,場務來,連常書白都被拽來過一次。
老頭吃著烤串,喝著汽水,眯著眼睛點評。
「比劇本有味道。」
與此同時,全組還發現了溫念念的一個秘密。
最先發現的是攝影助理。
那天拍一場緊張的戲,他盯著監視器看回放,忽然發現溫念念頭頂那撮呆毛翹得筆直。
第二天她心態放鬆,呆毛服服帖帖地趴著。
第三天導演一喊開機,呆毛又翹了。
攝影助理把這個發現告訴了燈光師,燈光師告訴了場記,場記告訴了所有人。
呆毛翹起來,就是念念緊張了。
這個發現成了全組公開的秘密。
後來發展到什麼程度呢,每次開機前,總有人先喊一嗓子。
「呆毛預警,呆毛翹了。」
溫念念氣得直跺腳。
「你們不要看我的呆毛,看我的戲。」
「你的呆毛比你的戲誠實。」
連陸沉舟都默默用上了這個指標。
呆毛翹著,他就多給兩分鐘醞釀。
呆毛趴著,他直接喊開機。
溫念念抗議了三次,三次無效,最後破罐子破摔,自己買了個小發卡。
發卡根本壓不住,那撮毛頑強得很。
這邊劇組拍得熱火朝天,那邊房車裡的遊戲打到星耀段位。
季雲澤的靜養期從三天變成五天,又從五天變成一個禮拜。
紅姐終於坐不住了。
她坐不住不是因為季雲澤,是因為通告單。
阿武的戲已經加到了十集往上,小翠的戲份翻了三倍。
再這麼拍下去,這劇到底誰是大男主?
……
紅姐先走的是正規路線。
她約製片人吃了頓飯,飯桌上把話挑明了。
「雲澤是帶傷靜養,劇組這麼搞,是在寒演員的心。」
「星芒投了百分之二十,金主的面子,你們總要給吧。」
「阿武的戲份必須砍,砍到合理的範圍。」
製片人陪著笑,汗順著脖子流。
「紅姐,這個戲是常老師改的。」
「那就讓常老師再改回來。」
「常老師的合同里寫著,劇本最終解釋權歸編劇。」
「他要是刪一個字,得賠雙倍定金,還得公開道歉。」
紅姐的筷子停在半空。
「這個合同是誰審的。」
「法務。」
「哪個法務。」
「已經離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