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了,金姐靠這套玩法,買了三套房兩輛車。
手底下三十多個紅娘,個個都是話術高手。
培訓手冊是封閉編寫的,新人入職先背一個月。
怎麼誇人,怎麼製造焦慮,怎麼逼單,怎麼甩鍋。
一套逼單話術,金姐管它叫臨門一腳。
「姐,這個男會員很搶手的,昨天還有人問。」
「您今天不定,明天可能就沒了。」
「三萬八買個終身幸福,值不值?」
會員一猶豫,紅娘就開始倒計時。
「這個優惠今天截止,過了今天就恢復原價。」
其實那個價格,掛了三年沒變過。
金姐常掛在嘴邊一句話。
「來相親的都急,急了就好騙。」
「騙他們不算騙,算給他們希望。」
「希望這個東西,本來就值錢。」
這個月,希望沒了。
紅線事務所的平價透明模式,直接砸了她的飯碗。
牽手才收費,資料全真,全程直播。
一對比,金玉良緣那套就是明搶。
先是老會員坐不住了。
有人拿著紅線事務所的直播截圖,上門要求退款。
「人家四千塊牽手成功,你們三萬八給我介紹婚托?」
「那個婚托我見過,他還在別家婚介所上班!」
「退錢,不退我就去投訴。」
上個月,金玉良緣的退費率翻了三倍。
前台的電話,從早響到晚,全是罵聲。
更要命的是,手底下的紅娘開始跳槽。
第一個跳的,是幹了八年的金牌紅娘。
走的時候,金姐在辦公室門口攔她。
「人家不要你這種有案底的。」
金牌紅娘回頭看了她一眼。
「人家問了,我說我以前是騙子。」
「人家老闆說,浪子回頭金不換。」
「工資沒你這兒高,但晚上睡得著。」
這句話在金姐耳朵里轉了三天。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個月,跳了六個紅娘。
還有兩個跳到一半被金姐扣了工牌,直接從窗戶遞出去的簡歷。
這個月月初,財務報表出來了。
金玉良緣的營收,環比跌了四成。
四成的窟窿,金鐲子賣了都填不上。
……
那天下午,金姐的辦公室里,杯子碎了一地。
「一個演戲的網紅,也敢搶婚介的生意?」
「他懂什麼叫婚介嗎?」
秘書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地上的碎瓷片,沒人敢進去掃。
金姐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十幾圈。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咯噔咯噔,越走越快。
忽然,她停下來,眯起了眼睛。
「他不是直播嗎,他不是真實嗎?」
「他不是號稱全程無劇本嗎?」
「行,那我就給他送點真實。」
她抓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喂,是我。」
「把咱們手裡最優秀的那幾個演員,都叫來。」
「對,演技最好的那幾個。」
「這個周六,去紅線事務所的相親會,交流交流。」
「男的去兩個,女的去兩個。」
「男的扮高富帥,女的扮白富美。」
「資料做得漂亮點,別讓人挑出毛病。」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金姐笑了。
「身份?用真人身份,花錢借,借不到就買。」
「流水社保學歷,全都用真的,本人配合出鏡。」
「我就不信,他那個什麼風控團能查出來。」
「查出來也不怕,資料是真的,他憑什麼攔?」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到了現場,給我攪,攪得越亂越好。」
「男的去撩最漂亮的,女的去挑條件最好的。」
「聊得好好的,當場翻臉,挑刺,羞辱人。」
「再哭一場,說紅線事務所審核不嚴,放進來了騙子。」
「讓全城的人都看看,他蘇宇的紅線事務所。」
「照樣藏著騙子,照樣是個笑話。」
「直播間的幾十萬人,就是咱們的證人。」
掛了電話,金姐坐回椅子上,冷笑了一聲。
她摸出抽屜里的煙,點了一根。
煙霧繚繞里,她看著窗外的寫字樓。
「跟我斗,你還嫩了點。」
「二十年了,想砸我飯碗的人多了。」
「他們的骨灰,都涼透了。」
……
新一期的相親會,主題定得有點巧。
那幾天,網上正吵著一個熱門話題。
相親蹭飯。
起因是一個男生發帖,說自己相親遇到狠人。
女方帶了三個閨蜜,點了兩千多的菜。
吃完一抹嘴,說不合適,走了。
男生買單的時候,手都在抖。
帖子一發出來,全網炸了。
「我也遇到過,女方帶了一桌親戚,我結的帳。」
「我相親八次,光飯錢花了五千多,對象一個沒有。」
「現在的相親局,一半是找對象,一半是找飯票。」
這個話題掛了兩天熱搜,吵得不可開交。
蘇宇刷到的時候,正在事務所喝茶。
他看著滿屏的血淚史,笑了。
「林夏,這期主題有了。」
「什麼主題?」
「相親可以,蹭飯不行。」
林夏眼睛一亮。
「這個好,這個能火。」
……
周六下午,相親會照常開場。
主題打在大屏幕上,八個字。
相親可以,蹭飯不行。
彈幕一進來就樂了。
「宇哥這是要搞事情啊。」
「今天的專場,我搬好小板凳了。」
這場改成了晚宴局,地點在事務所合作的餐廳。
餐廳老闆是林夏砍下來的,場地費打了五折。
條件只有一個,店名在直播里露個臉。
前幾位嘉賓,都規規矩矩。
相親,吃飯,聊天,AA買單。
氣氛融洽,還成了一對。
輪到第五位女嘉賓的時候,場面變了。
這姑娘二十七歲,長得不錯,妝化得很精緻。
關鍵是,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身後跟著一串人。
媽媽,姨媽,表姐,還有兩個嬸嬸一個舅媽。
六位親友團,浩浩蕩蕩,坐了大半桌。
彈幕直接看傻了。
「這是相親還是提親?」
「六個家屬,男方壓力山大啊。」
「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男方是個老實本分的男孩,做設計的,月薪一萬二。
看到這一桌人,臉都白了。
「你,你們好。」
「好好好,小伙子別緊張。」
女方的媽媽笑呵呵地坐下,拿起菜單。
「來來來,都別客氣,點菜點菜。」
姨媽接過菜單,手一點都不軟。
「這個龍蝦來一隻。」
「鮑魚一人一個,上八個。」
「這個雪花牛肉,來兩份。」
「海參有嗎,來一盅,給我閨女補補。」
表姐在旁邊幫腔。
「再來個佛跳牆,我姑最愛喝這個。」
服務員的筆都跟不上點。
男生坐在對面,臉越來越白。
彈幕已經開始替他肉疼了。
「這一桌下來,三千打底。」
「兄弟,快跑,現在跑還來得及。」
菜上齊了,滿滿一桌硬菜。
親友團吃得熱火朝天,筷子翻飛。
男生基本沒動筷子,光喝水。
席間,女方的媽媽開始盤問。
「小伙子,一個月掙多少啊?」
「一萬二,阿姨。」
「一萬二?」
媽媽的筷子停了一下。
「房子買了嗎?」
「買了,有貸款,月供六千。」
姨媽和表姐對視了一眼。
那個眼神,直播間五十萬人看得清清楚楚。
「車呢?」
「有輛代步車,十幾萬的。」
姨媽撇了撇嘴,夾了只鮑魚。
表姐放下筷子,開始挑刺。
「月薪一萬二,房貸六千,剩下六千夠幹嘛的?」
「我表妹一個月的化妝品就要三千。」
「你這個條件,養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