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握著水杯,半天沒說出話。
女方的媽媽慢悠悠喝了口湯。
「小伙子,不是阿姨說你。」
「我們家閨女金貴,從小沒吃過苦。」
「嫁過去,是要享福的,不是去還房貸的。」
姨媽在旁邊補刀。
「就是,我們家閨女,追的人多了去了。」
「上個月還有個開寶馬的,請她吃了三頓飯呢。」
表姐最後總結陳詞。
「我們家閨女金貴,你養不起。」
這句話一出口,彈幕炸了。
「養不起你帶她來吃什麼飯?」
「一桌子硬菜吃得滿嘴流油,說人家養不起?」
「這一家子,是組團來改善伙食的吧?」
男生站起來,手都在抖。
「那,那今天就到這吧,我去買單。」
他轉身要走,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等等。」
蘇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桌邊。
他笑眯眯的,看著這一桌人。
「買單一事,先別急。」
他沖服務員招了招手。
「麻煩把帳單拿過來,按人頭拆開算。」
服務員愣了一下,看向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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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在監控後面看著直播,秒懂。
「按蘇老師說的辦,快。」
帳單很快重新打了一份。
八個人的桌,按八個人拆。
龍蝦鮑魚海參佛跳牆,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蘇宇拿著帳單,聲音不大,全場都聽得見。
「各位,相親是我們事務所辦的。」
「男方女方的餐費,我們出一半,個人出一半。」
「這是規矩,報名的時候寫明了。」
「但是。」
他話鋒一轉。
「今天這桌上,有六位不是會員。」
「六位親友團的餐費,我們事務所不掏。」
「從今天起,新規矩。」
「親友團餐費,一律自理。」
他把帳單往桌上一放。
「這隻龍蝦,誰點的?」
「鮑魚八個,誰吃了一個?」
「佛跳牆這盅湯,是哪位阿姨喝的?」
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姨媽夾著鮑魚的筷子,停在半空。
表姐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媽媽端著湯盅的手,抖了一下。
「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來給閨女把關,吃頓飯還要錢?」
蘇宇笑眯眯的,不急不躁。
「把關是情分,吃飯是本分。」
「情分我們領,本分得算清。」
「六位,一共兩千六百四。」
「微信還是支付寶,現金也行。」
直播間已經笑到癱瘓。
「按人頭拆帳單,宇哥你是魔鬼嗎?」
「龍蝦誰點的,這句我直接笑噴了。」
「看姨媽那個表情,鮑魚都咽不下去了。」
親友團當場表演了一出變臉大戲。
剛才還滿面紅光的媽媽,臉色鐵青。
剛才還在挑刺的表姐,低頭玩手機裝死。
姨媽把筷子放下了,鮑魚也不香了。
「我們,我們是一家人,哪有各付各的道理?」
「就是,傳出去讓人笑話。」
蘇宇點點頭。
「一家人啊,那更好辦了。」
「一家人一起付,兩千六百四,你們六位分。」
「一人四百四,吉利數。」
媽媽還想說什麼,女方本人先繃不住了。
「媽,你們來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們說就是來看看,順便嘗嘗這家菜。」
「現在讓我掏錢?」
親友團內部,先吵起來了。
姨媽說龍蝦是媽媽點的,媽媽說佛跳牆是表姐要的。
表姐說她一口海參都沒吃,憑什麼算她的。
六個人,吵成一團。
彈幕刷起了滿屏的哈哈哈。
「大型內訌現場。」
「一頓飯吃出了六親不認。」
最後,這頓飯的錢,是女方本人掏的。
她黑著臉付了錢,領著親友團灰溜溜地走了。
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瞪了蘇宇一眼。
蘇宇笑著揮手。
「慢走,歡迎下次再來。」
「下次記得,親友團餐費自理。」
男生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蘇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看清了嗎?」
「看清了。」
「這一家人,你娶不起的不是姑娘,是這一桌。」
男生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蘇老師,這一課,價值千金。」
彈幕齊刷刷地刷起了同一句話。
「相親可以,蹭飯不行。」
……
當晚,這段切片全網瘋傳。
播放量二十四小時破了一億。
相親可以蹭飯不行,直接衝上熱搜第一。
評論區成了大型投稿現場。
「我相親遇到過帶四個閨蜜的,最後我藉口上廁所跑了。」
「我遇到過帶爸媽的,她爸喝了六兩白酒,讓我叫代駕。」
「我遇到過更絕的,吃完飯女方打包,說給她家狗帶的。」
各地網友的奇葩相親經歷,雪片一樣飛進事務所的投稿郵箱。
林夏一晚上沒睡,整理素材整理到手軟。
「老闆,素材庫爆了。」
「三千多封投稿,個個精彩。」
「夠咱們做一年的專場了。」
蘇宇看著郵箱裡密密麻麻的投稿,點了點頭。
「挑著用,一期一個主題。」
「讓全國人民都看看,相親市場的水到底有多深。」
……
蹭飯專場的熱度還沒下去,金姐的人進場了。
周六,第六期相親會。
報名名單里,出現了一個叫甜甜的姑娘。
資料漂亮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名校畢業,外企高管,年薪五十萬。
照片上,長髮披肩,笑容溫柔,氣質乾淨。
風控團審核的時候,資料全部合規。
學歷能查到,社保有記錄,流水也漂亮。
周正盯著這份資料看了半天,總覺得哪裡不對。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件展品。
他把資料送進了蘇宇的辦公室。
蘇宇看了一眼資料,又看了一眼監控里正在簽到的姑娘。
紅鸞天眼,悄然開啟。
監控畫面里,甜甜的頭頂浮著一行字。
誠意值,二分。
滿分一百,她拿了二分。
蘇宇笑了。
「資料沒問題,放她進場。」
周正一愣。
「老闆,這姑娘有問題。」
「我知道。」
「那還放?」
「放,不但要放,還要給她鏡頭。」
蘇宇站起身,整了整衣服。
「人家排練了那麼久,不讓上場,多不禮貌。」
……
相親會開始,甜甜第五個登場。
她一上台,全場的氣氛都不一樣了。
白裙子,黑長髮,說話輕聲細語。
「大家好,我叫甜甜,今年二十六歲。」
「在外企做市場總監,平時喜歡看書和旅行。」
「我對另一半的要求不高,聊得來就好。」
一番自我介紹,滴水不漏。
台下三位男嘉賓,眼睛都看直了。
彈幕瘋狂滾動。
「太溫柔了吧,這是什麼神仙姐姐。」
「三位男嘉賓同時坐直了,笑死。」
「這對要是成了,我先隨二百。」
「太般配了,鎖死鎖死。」
三位男嘉賓輪番上前交流。
甜甜應對得體,笑容恰到好處。
聊旅行的,她接得上冰島和摩洛哥。
聊書的,她隨口就是兩本冷門名著。
聊工作的,她三言兩語就把外企生活講得活靈活現。
直播間的觀眾都在感嘆,這姑娘太優秀了。
唯獨蘇宇坐在主位上,眉頭一挑。
紅鸞天眼之下,甜甜的每一句話都掛著標註。
名校畢業,假。
外企高管,假。
年薪五十萬,假。
唯獨那句要求不高,後面跟著一行小字。
本場任務,攪局。
蘇宇不動聲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聊得不錯,那進入深聊環節。」
「周律師,該你了。」
周正拿著文件夾走上台。
這是事務所的流程,深度核驗。
「甜甜小姐,例行幾個問題。」
「您就職的外企,全稱是什麼?」
甜甜笑容不變。
「艾瑞國際,做進出口貿易的。」
「入職幾年了?」
「三年了。」
「社保是本公司繳納,還是外包?」
甜甜的笑容,第一次停頓了半秒。
「本公司,我們公司很規範的。」
周正點點頭,翻開文件夾。
「那您公司的年會,一般在幾月份開?」
「十二月份。」
「市場部一共多少人?」
「十幾個吧。」
「具體十幾個?」
甜甜的眼神飄了一下。
「十,十二三個。」
直播間的觀眾還沒察覺異常。
彈幕還在刷,律師好嚴格,查戶口呢。
蘇宇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轉向鏡頭。
「各位,我給大家看樣東西。」
屏幕上,是一份企業工商信息。
「艾瑞國際貿易有限公司。」
「註冊資本五百萬,法定代表人,王某。」
「經營狀態那一欄,大家看清楚。」
他把屏幕湊近了鏡頭。
註銷。
註銷日期,去年三月。
「甜甜小姐,您就職的這家公司。」
蘇宇的聲音不高,字字清楚。
「去年就註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