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瞬間安靜。
甜甜臉上的笑容,僵在了那裡。
直播間安靜了一秒,然後彈幕鋪天蓋地。
「公司註銷了?那她這三年在哪上班?」
「溫柔姐姐塌房了?」
「我的天,這是婚托吧?」
甜甜的反應很快,眼眶一下就紅了。
「我,我早就離職了。」
「離職之後,我是自由職業。」
「外企的經歷是真的,只是公司後來不行了。」
她說得楚楚可憐,聲音都在抖。
「你們不能因為公司註銷,就說我是騙子。」
「我一個小姑娘,來相個親,被你們這樣審。」
「傳出去,我還怎麼做人?」
台下有人心軟了,小聲說是不是搞錯了。
彈幕也出現了分歧。
「萬一人家真離職了呢?」
「對啊,公司註銷跟人家有什麼關係。」
「宇哥這次會不會打錯人了?」
蘇宇看著她表演,不疾不徐。
「自由職業,可以。」
「那我們聊聊社保。」
他劃了一下平板。
「你的社保記錄,顯示繳納單位是艾瑞國際。」
「一直繳到今年三月,一個月都沒斷。」
「公司去年三月註銷,社保繳到今年三月。」
「甜甜小姐,註銷的公司,怎麼給你繳的社保?」
甜甜的哭聲,卡在了嗓子眼裡。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蘇宇沒給她喘息的機會。
「再說說你的流水。」
「每個月固定兩萬八,備註是工資。」
「打款方不是公司,是一個個人帳戶。」
「這個帳戶的戶主,姓金。」
大廳里響起一片抽氣聲。
甜甜的臉,徹底白了。
蘇宇把平板放下,看著她。
「要不要我接著念?」
「這個帳戶,還給三個人轉過工資。」
「都是你們的同行吧?」
甜甜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就想走。
「等等。」
蘇宇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來都來了,見幾位老朋友再走。」
他抬手示意導播。
「連線吧。」
大屏幕亮了,直播連麥接進來第一位受害者。
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士,戴著口罩。
「各位好,我是金玉良緣的前會員。」
「我交了六萬八,見了五個對象。」
「五個都是托,其中一個,就是這位甜甜。」
男士調出聊天記錄和照片,投在屏幕上。
「她當時不叫甜甜,叫莉莉。」
「身份是海歸碩士,家裡開畫廊。」
甜甜的腿,軟了一下。
第二位受害者連線進來,是個姑娘。
「我是被他們的男托騙的。」
「那個男托自稱企業主,跟我談了兩個月。」
「騙我辦了三張信用卡,套現了九萬。」
「後來我查到,他們一套話術手冊,全員通用。」
「誇人叫破冰,製造焦慮叫推單,逼交費叫臨門一腳。」
「這些詞,都是他們培訓手冊里的原話。」
第三位受害者是個中年大姐。
「我在金玉良緣花了十一萬。」
「相親兩年,對象沒有,債背了一身。」
「我要求退款,他們說我自身條件差,匹配失敗。」
「退款的門都沒有,合同里全是坑。」
三段連麥放完,直播間徹底炸了。
在線人數從五十萬衝到八十萬,又衝到一百萬。
彈幕密集得看不見畫面。
「婚托實錘了,還是慣犯。」
「金玉良緣,聽著喜慶,乾的是這種事。」
「騙子還敢跑到直播間來攪局,膽真肥。」
甜甜站在台上,臉上的妝都花了。
她猛地轉身,往門口沖。
門口的保安剛要攔,兩個穿制服的人先一步到了。
「請問,哪位是甜甜女士?」
「市場監管局的,有人實名舉報你涉嫌欺詐。」
「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甜甜僵在原地。
她不知道的是,這場舉報,三天前就準備好了。
風控團的六位律師,早就把證據鏈固定完畢。
社保記錄,流水明細,話術手冊,受害者證言。
實名舉報材料,裝了厚厚一個檔案袋。
市場監管的人,是踩著點來的。
周正站在審核區門口,推了推眼鏡。
「我們干律師的,別的不會。」
「固定證據,是本職工作。」
甜甜被帶走的時候,直播鏡頭全程跟拍。
她低著頭,用包擋著臉。
那條白裙子,進來的時候仙氣飄飄。
出去的時候,皺得像塊抹布。
……
這場直播,峰值在線一百一十萬。
紅線事務所直播抓婚托,登頂熱搜第一。
熱度壓得娛樂圈的新聞都抬不起頭。
切片視頻滿天飛,配文一個比一個狠。
「史上最快塌房,上場二十分鐘被帶走。」
「婚托跑到打假直播間行騙,這腦子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風控團是六個離婚律師,這配置誰想得到?」
金玉良緣那邊,連夜炸了鍋。
金姐的電話被打爆,門店被圍了。
退費的會員排著隊,從三樓排到一樓。
金姐連夜刪帖,發聲明。
「近期網傳婚託事件,系個別人員個人行為。」
「與本公司無關,本公司保留追究的權利。」
聲明發出來不到半小時,評論區就塌了。
塌樓的,是金玉良緣自己跳槽的紅娘們。
七八個前員工,集體下場爆料。
「個人行為?培訓手冊是你金姐親自編的。」
「話術考核不達標要扣工資,這也是個人行為?」
「我在金玉良緣幹了五年,婚托的排班表我都見過。」
「甜甜上個月還在公司領了績效獎,獎狀是我列印的。」
爆料一條接一條,條條帶圖。
排班表,培訓手冊,績效獎狀,內部群聊記錄。
金玉良緣的遮羞布,被扯得粉碎。
……
金姐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滿屏的爆料。
她知道,這一仗,輸了。
但金萬紅這個人,二十年了,從不認輸。
她咬著牙,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喂,水軍公司嗎?」
「我要買最大的套餐。」
「目標,紅線事務所,還有那個蘇宇。」
「給我往死里黑。」
兩天後,網絡上的風向忽然變了。
一批帳號開始集中發帖。
「蘇宇借相親名義騙財騙色,實錘。」
「紅線事務所直播全是劇本,婚托是自導自演。」
「內部人士爆料,牽手成功的都是演員。」
帖子下面,還配著幾十份會員投訴截圖。
投訴內容大同小異,說事務所收費不透明,誘導消費。
一時間,不明真相的網友開始動搖。
「不會吧,剛粉上,這就要塌?」
「我就說嘛,哪有那麼完美的公司。」
事務所的諮詢電話,被騷擾電話打爆了。
林夏氣得直拍桌子。
「這投訴全是假的,這些會員號根本不存在。」
「老闆,怎麼辦?」
蘇宇看著滿屏的抹黑,一點都不慌。
「開直播。」
「現在?」
「現在。」
當晚八點,蘇宇開播,標題就四個字。
透明直播。
鏡頭前,他搬來一摞文件。
「各位,今天不聊天,看帳。」
公司的帳本,投屏。
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清清楚楚。
「服務費,牽手成功,一人兩千。」
「審核費,一人五十,明碼標價。」
「直播打賞,全部公示,一半捐給了公益。」
帳本翻完,翻合同。
「會員合同,標準模板,公證處備過案。」
「所有條款,律師團隊擬的,沒有一條霸王條款。」
合同翻完,翻退款記錄。
「開業至今,退款十二筆,全部二十四小時到帳。」
「退款原因念給大家聽。」
「六筆是會員自己找到對象了,不在我們這成的。」
「這種本來不用退,我們照樣退了審核費。」
公證處的工作人員,就坐在旁邊。
全程公證,公證員當場宣讀了公證詞。
最後,蘇宇宣布了一條新規矩。
「從今天起,紅線事務所所有會員。」
「可以隨時無理由退費,不問原因。」
「這條寫進合同,全國婚介行業,我們是第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