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一日後。
溫念念拖著一隻小行李箱出現在事務所門口的時候，林夏正在前台核對周末專場的名單。
「你是溫念念？你不是回老家開分店了嗎？」
「開完啦，上個月二十八號正式營業的。」
溫念念把行李箱往牆邊一靠，整個人往沙發上一癱。
「開業那天可熱鬧了，舞獅都請了。」
「我爸非讓我站門口剪彩，我剪了三刀才剪斷。」
「我媽說彩帶剪不斷不吉利，我說那叫好事多磨。」
林夏給她倒了杯水，笑得直不起腰。
「那你這假期打算幹嘛？」
「我來找工作。」
溫念念坐直了，眼睛亮晶晶的。
「你們的直播我全看了，老張那一期我哭了三次。」
「第一次是雞蛋糊了，第二次是他說存摺誰管都行，第三次是他鞠躬。」
「所以，我也想當一天紅娘。」
林夏愣了一下。
「一天？」
「一天，我假期一共五天，但我想留四天睡覺。」
「拍戲的時候每天睡四個小時，我欠的覺得補回來。」
這話說得太實在，林夏沒法接。
她拿著手機進了辦公室，把事情跟蘇宇一說。
蘇宇正在看下周專場的報名表，頭也沒抬。
「讓她來，工資按兼職算。」
「她說不要工資，管飯就行。」
蘇宇這才抬起頭。
「那就管兩頓。」
……
第二天一早，溫念念準時來報到。
丸子頭換成了低馬尾，架了副平光鏡，穿著事務所的馬甲。
林夏帶她熟悉環境，從簽到台講到等候區。
「你的工作就一個，引導。」
「引導是什麼？」
「嘉賓簽到以後，名單上有他的桌號，你把他帶到對應的桌子。」
「桌號都貼在桌上，白底紅字，特別顯眼。」
溫念念接過名單，像接過劇本一樣鄭重。
「你放心，我台詞都能背下來，帶個路算什麼。」
林夏看著她自信滿滿的樣子，忽然有點不放心。
「念念，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從酒店到這兒，今天早上走了多久？」
「四十分鐘。」
「打車十五分鐘的路，你走了四十分鐘？」
「我提前出來的，路上還餵了只貓。」
林夏深吸一口氣，拉著她又把會場走了三遍。
「一號桌到六號桌在東區，七號到十二號在西區。」
「東區牆上掛著山水畫，西區掛著字畫。」
「你實在分不清，就看牆上的畫。」
溫念念掏出小本本，一筆一划記下來。
東區，山水畫，西區，字畫。
記完還在旁邊畫了兩個小方框，標註了方向。
「放心吧，我都記下來了。」
……
周六，第九期相親會。
離開場還有半小時，直播間已經湧進來二十萬人。
彈幕比平時熱鬧得多。
「聽說今天溫念念在，是真的嗎？」
「官博都發預告了，迷糊月老體驗日。」
「我特意推了加班來看的，老闆問我什麼理由，我說去學習婚戀知識。」
開場前五分鐘，溫念念站在簽到台邊上，沖鏡頭揮了揮手。
就這一下，直播間人數又漲了十萬。
第一個進門的男嘉賓就認出了她。
「你，你是不是溫念念？」
「不是的，你認錯了。」
「你就是，你演的阿翠我看了四遍！」
直播間已經笑成一片。
「念念來當工作人員了？這是什麼夢幻聯動。」
「影后給我端茶倒水，這門票錢花得值。」
林夏見勢不妙，趕緊把她從簽到台調走。
「念念，簽到你別管了，專心帶路。」
「哦，好。」
……
開場很順利。
前四位嘉賓各就各位，溫念念帶路帶得穩穩噹噹。
每帶完一位，她還在名單上打個小勾，動作一絲不苟。
第五位男嘉賓進場，編號六號桌。
「您好，請問您貴姓？」
「免貴姓江，江哲。」
溫念念低頭看名單，六號桌，江哲，程式設計師。
她又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畫，山水畫，東區，沒錯。
她領著江哲往裡走，走到一半，被一位大姐攔住了。
「小姑娘，洗手間在哪？」
溫念念停下腳步，認真給人指了路。
「出門左轉，走到頭再右轉。」
大姐千恩萬謝地走了。
溫念念轉過身，接著帶路。
就是這個轉身，壞了事。
她把自己轉進了隔壁那排過道。
江哲跟在她後面，看見一張桌上立著桌牌，就坐下了。
桌牌上寫著一個數字。
9。
那排桌子本來在東區，桌牌是工作人員擺的時候插反了，底座朝里，字朝外。
從過道那個角度看過去，倒著的9和6，一模一樣。
溫念念把人帶到，沖江哲笑了笑。
「祝您聊得愉快。」
她轉身回去，接第九位男嘉賓。
第九位姓周，做銷售的，名單上寫著九號桌。
溫念念這回特意看了一眼牆上的畫。
字畫，西區，九號桌在最裡面。
她領著大周往裡走，指著一張空桌。
「周先生，您請坐。」
桌上的牌號，6。
他一屁股坐下，看見對面坐著個安安靜靜的女孩子。
女孩子也看見了他。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然後同時禮貌地點了點頭。
誰也沒覺得哪裡不對。
……
監控區里，蘇宇端著茶杯，正掃視各桌的情況。
紅鸞天眼掃過六號桌和九號桌的時候，他的動作停住了。
九號桌，程式設計師江哲，對面坐的是高苗，戶外運動領隊。
六號桌，銷售大周，對面坐的是陳麥子，麵包師。
兩對，全坐反了。
蘇宇的第一反應是讓人換回來。
然後，紅鸞天眼的數據浮了出來。
江哲和高苗，契合度九十四。
大周和陳麥子，契合度九十二。
蘇宇又調了一下原本的兩組配對。
江哲和陳麥子，契合度七十一。
大周和高苗，契合度六十八。
他盯著這四組數字看了十幾秒，把已經摸到對講機的手收了回來。
對講機里，周正的聲音有點急。
「老闆，六號桌和九號桌的名單對不上，嘉賓坐反了。」
「我剛發現，這就去換。」
「別換。」
「啊？」
「讓他們聊，誰也不許動。」
「這不符合流程。」
「名單改過來就行，流程是為人服務的。」
周正沉默了幾秒。
「契合度很高？」
「是的。」
周正倒吸一口涼氣，轉身就走。
「我去改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