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號桌上，江哲坐立不安。
他對面這姑娘，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胳膊上有清晰的肌肉線條。
高苗也在打量他。
格子襯衫，黑框眼鏡，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是做什麼的？」
「程式設計師。」
「哦，那你平時是不是不怎麼出門？」
「基本不出。」
場面一度十分安靜。
高苗最怕冷場，決定自己找話題。
「我其實挺羨慕你們這種坐得住的，我是閒不住。」
「周末不是爬山就是露營，上個月剛帶隊走了趟武功山。」
江哲推了推眼鏡。
「武功山？走的哪條線？」
「沈子村上，金頂住一晚，發雲界下。」
「那條線強度不小，你帶隊多少人？」
「十四個，怎麼了？」
江哲掏出手機，翻出相冊，遞了過去。
「我去年走的龍山村反穿，這是在金頂拍的日出。」
高苗接過手機，一張一張翻。
雲海，日出，雪地里的帳篷，懸崖邊的背影。
越翻，她的眼睛越大。
「這是鰲太線？你走過鰲太？」
「走過兩次，一次夏天，一次冬天。」
「冬天的鰲太？你不要命了？」
「做了充足準備，兩個人組隊去的，裝備清單列了三頁。」
「另一個人呢？」
「第三天失溫退賽了，後半程我自己走的。」
高苗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
「兄弟，你藏得也太深了。」
江哲難得地笑了笑。
「上班寫代碼，下班看攻略，周末做體能訓練。」
「沒人陪我走，我就自己走。」
「你一個人走，不害怕嗎？」
「害怕，所以攻略做得特別細，細到每個水源點都標了坐標。」
高苗把手機還給他，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我帶了八年隊，最怕的就是新手逞能。」
「你這種把攻略做成論文的，我最喜歡。」
「下個月我帶隊走徽杭古道，兩天一夜，你來不來？」
「來。」
「你不問問難度？」
「徽杭古道是入門線，我隨便都能走下來。」
高苗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行啊，還會懟人。」
直播間裡，彈幕一片問號。
「等會兒，這桌的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格子衫程式設計師掏出鰲太照片那一刻，我人傻了。」
「人家不是不出門的宅男，人家是單人刷副本的狠人。」
「攻略細到標水源坐標，這種男人誰不愛。」
「戶外姐姐眼睛都直了，這是找到神仙隊友了。」
……
六號桌那邊，畫風完全不同。
大周是干銷售的，嘴皮子利索，坐下三分鐘，已經把氣氛聊熱了。
對面的陳麥子話不多，問一句答一句。
「姑娘是做什麼工作的？」
「做麵包的。」
「麵包師？這行好，我從小就想當麵包師。」
陳麥子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他。
「真的？」
「真的，我媽以前在國營食品廠上班，就是做糕點的。」
「後來廠子沒了，她就再沒做過。」
「我小時候最開心的事，就是她下班帶回來的邊角料。」
大周說著，聲音低了一點。
「桃酥的邊，蛋糕的角，裝在一個鐵皮盒裡。」
「我寫完作業才能吃一塊，那是我一天的盼頭。」
「她走的那年我十九，後來我聞到烤麵包的味兒，就走不動道。」
陳麥子安靜了幾秒，從隨身的布袋裡拿出一個紙包。
「我自己做的，鹼水結，你嘗嘗。」
大周接過來，掰開，咬了一口。
嚼著嚼著，眼圈紅了。
「像。」
「像什麼？」
「像我媽做的那個味兒。」
陳麥子看著他，忽然笑了，眼睛彎起來。
「你做銷售，平時是不是對誰都這麼會說？」
「不是，我那是工作話術，跟今天沒關係。」
「我今天句句是真的。」
「那你再說一句真的。」
大周想了想，特別認真地開口。
「你這麵包，要是開店，我天天來買。」
「要是開在我們公司樓下，我能給你拉來一棟樓的生意。」
「要是有人敢說不好吃，我跟他急。」
陳麥子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彈幕已經哭成一片。
「銷售大哥吃著麵包哭了，我也哭了。」
「這對要是不成，我把手機吃了。」
「鹼水結商家在哪裡，我現在就要下單。」
……
深聊環節，周正親自盯著六號桌和九號桌。
核驗進行得很順利，兩份改過來的名單，天衣無縫。
江哲的資料，工作五年，存款五十萬，無不良記錄。
高苗的資料，戶外俱樂部合伙人，有房有車，無不良記錄。
大周的資料，銷售總監，年薪三十五萬，無不良記錄。
陳麥子的資料，自營烘焙工作室，收入穩定，無不良記錄。
周正核驗完，合上文件夾，湊到蘇宇旁邊。
「老闆，我幹這行十五年，頭一回見這種場面。」
「哪種？」
「坐錯位置，坐出兩對天作之合。」
蘇宇看著屏幕，沒說話。
紅鸞天眼這東西，他沒法解釋。
但有一個道理是通的。
條件匹配的是紙面，性格匹配才是日子。
江哲安靜，但他的世界裡有山。
高苗熱鬧，但她的熱鬧就在山裡。
大周話多，但他的話都裹著一層真心。
陳麥子話少，但她聽得懂真心。
……
牽手環節，主持人特意把這兩對安排在了壓軸。
江哲先站起來，緊張得說話都結巴。
「高苗，我，我這人不會說話。」
「你不用會說話，你會走路就行。」
「山在那邊，路在腳下。」
江哲深吸一口氣。
「那我下個月徽杭古道，幫你背包。」
高苗咧嘴一笑。
「包不用你背，你人別掉隊就行。」
「我掉不了隊，我配速比你快。」
「喲，還較真上了，行，到時候拉練，誰掉隊誰洗碗。」
主持人宣布牽手成功，禮花炸開。
彈幕齊刷刷地刷過一句話。
「以後的婚紗照，怕是要在雪山頂上拍了。」
六號桌更簡單。
大周站起來，把那個鹼水結的紙包疊得整整齊齊，揣進胸口的口袋。
「麥子，我嘴皮子利索，但我不拿它騙人。」
「我知道。」
「那成了？」
「成了。」
「那我明天去你工作室，幫你搬麵粉。」
「明天不行，明天我得先做一百個鹼水結。」
「為什麼突然做這麼多？」
「直播間十萬人問連結，我接了個大單。」
全場哄堂大笑，掌聲雷動。
這一場相親會，十二對嘉賓，牽手成功四對。
直播間在線人數，峰值衝到一百三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