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姐進去的消息傳開當晚，唐初初給蘇宇發了條消息。
一張新聞截圖，配了一句話。
「順眼多了。」
蘇宇回了兩個字。
「謝謝。」
「說了多少遍，不用謝。」
「她黑你唐家那幾筆，也算進材料里了？」
「算進去了，法務那邊出了函，一條都沒落下。」
「對了，給你寄了箱糖，比利時那個師傅新做的。」
「寄事務所了？」
「不然呢，寄你學校，你也不在。」
蘇宇看著手機，笑了笑。
第二天，一箱包裝精緻的糖果送到了事務所。
林夏拆箱的時候，溫念念正好來還工牌。
兩個人分糖分得眉開眼笑。
只有蘇宇注意到，箱子最底下壓著一張卡片。
卡片上就一行字。
「幹得漂亮，繼續保持。」
……
金玉良緣倒了，整個行業跟著地震。
雲城大大小小的婚介機構，一夜之間全慌了。
有連夜刪GG的，有連夜改合同的，有連夜給老會員退費的。
市區的寫字樓里，幾十家婚介公司的燈，連著亮了三個通宵。
退費通道排起長隊的，不止金玉良緣一家。
那些常年靠話術和婚托撐門面的機構，這回全傻了。
以前會員鬧，他們拿合同壓。
現在誰還敢壓，誰知道下一個被立案的是不是自己。
有家開了十五年的老牌機構，老闆連夜召集管理層開會。
會議內容第二天就被人捅了出來。
「把所有包成功的宣傳全部撤掉。」
「所有會員資料重新核驗一遍。」
「婚托的業務，立刻停，全部停。」
「誰手裡還有沒處理乾淨的，自己去處理，別連累公司。」
網友把這段會議紀要做成了圖，配文只有一句。
「紅線事務所沒開業之前，這些人睡得可香了。」
還有網友順著這張圖，扒出了這家機構前年的宣傳語。
「一次交費，終身服務，不成功全額退款。」
底下的評論一針見血。
「終身服務的意思是，讓你單身到終身。」
……
行業亂成一鍋粥的時候，蘇宇正在辦公室里寫東西。
桌上攤著三張紙。
周正坐在對面，錢進和白律師也來了。
「老闆，真要發？」
「發。」
「你想清楚，這東西一發出去，得罪的是整個行業。」
蘇宇把三張紙推過去。
「你們先看看。」
三張紙，抬頭印著一行字。
婚介行業透明公約。
第一條，明碼標價。
所有收費項目，公示上牆，寫進合同。
不玩文字遊戲，不設隱藏條款。
第二條，資料核驗。
所有會員資料，逐項核驗。
核驗標準公開，核驗結果可查，造假直接拉黑。
第三條，無理由退費。
任何會員，任何時間，不滿意就退。
不問原因，二十四小時到帳。
三條標準，每一條後面都附了詳細的執行細則。
錢進看完，咂了咂嘴。
「那就關。」
錢進推了推眼鏡。
「老闆，我得說句實話，這公約對我們自己也是緊箍咒。」
「緊點好。」
蘇宇靠在椅背上。
「緊點，才跑不偏。」
白律師把公約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提了一條建議。
「加一條，黑名單共享機制。」
「婚托和騙子，一處拉黑，處處拉黑。」
「讓他們換個馬甲也混不下去。」
「加上。」
周正最後通讀了一遍細則，點了點頭。
「法律層面沒有漏洞，我來做公證備案。」
「還有，我建議每一條都配上我們實際執行的案例。」
「光喊口號沒人信，得讓他們看見真東西。」
「配上。」
……
公約是周一早上十點發的。
發在紅線事務所的官方帳號上。
配圖就三張紙的內容，白底黑字，一個花里胡哨的設計都沒有。
一小時，轉發破十萬。
三小時，熱搜第一。
評論區吵翻了天。
支持的，罵街的，看熱鬧的，什麼都有。
「這才叫婚介，以前那些叫婚騙。」
「三條標準，條條要命，我看看誰敢跟。」
「跟了的是清流，不跟的是什麼，大家心裡有數。」
當天下午，雲城有七家婚介機構公開表示響應公約。
到了晚上，變成了十九家。
第二天中午，三十四家。
那些沒表態的，門店的電話被諮詢的人打爆了。
「你們執行透明公約嗎？」
「不執行？那我不來了。」
有網友做了張圖，把響應的機構列成紅榜，沒響應的列成灰榜。
灰榜上的機構，三天掉了四成的諮詢量。
有家灰榜機構急了，發聲明說自己早有類似標準。
網友當場甩出它上個月的投訴記錄，十七條未處理的退費糾紛。
聲明發出來兩個小時，自己刪了。
……
公約發布一周後，雲城都市報出了一期專題報導。
標題只有六個字。
「行業清流樣本。」
報導整整占了兩個版面，把紅線事務所從頭到尾寫了一遍。
從開業那天的真資料全直播，寫到老實人專場。
從直播抓婚托，寫到透明公約。
報導的最後一段是這麼寫的。
「一家機構改變不了整個行業。」
「但它至少證明了，另一種做法是行得通的。」
「是賺錢的，是被人尊重的。」
這期報紙出來當天，事務所的電話被打爆了。
有諮詢報名的，有談合作的，還有兩家外地的機構想來加盟。
林夏忙得腳不沾地，嗓子都啞了。
「老闆，加盟的怎麼辦？」
「不加盟。」
「為什麼？加盟費不少錢呢。」
「加盟店我們管不過來，出了事，砸的是會員的信任。」
林夏想了想，點頭。
「也是，錢可以慢慢賺，招牌就一塊。」
……
周三，市電視台的採訪車開到了事務所樓下。
隨行的還有雲城都市報的記者，和兩家網絡媒體。
採訪就安排在事務所的大廳，背景是掛滿牆的錦旗。
帶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記者，問題準備得很足。
「蘇先生，紅線事務所開業不到半年，成了雲城口碑第一的婚介機構。」
「你怎麼看行業清流這個評價？」
「不敢當，我們只是把該做的做了。」
「金玉良緣倒了，幾十家機構整改，很多人都說，這場變革是你們掀起來的。」
「變革不是我們掀起來的。」
蘇宇搖了搖頭。
「是被騙的人太多了，多到再也捂不住了。」
「我們只是恰好站在那兒，把窗戶紙捅破了。」
女記者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抬起頭。
「公約發出後，有同行說你壞了規矩。」
「什麼規矩？」
「他們的原話是，水至清則無魚。」
蘇宇笑了。
「水至清則無魚，這話沒錯。」
「可他們那池子裡養的，不是魚，是水蛭。」
「水蛭沒了，魚才能活。」
女記者愣了一下，低頭飛快地記。
「最後一個問題，我替所有人問。」
「從減肥逆襲，到拍戲，到現在做婚介，你做什麼成什麼。」
「你的成功，到底有什麼秘訣？」
鏡頭推近，全場安靜。
林夏停下了手裡的活，周正從審核區探出頭。
連來辦事的會員都停下腳步，看著這邊。
蘇宇坐在那兒，想了想。
他沒念稿子，也沒說什麼漂亮話。
他就說了一句話。
「認真對待每一個人和事。」
採訪的視頻，當天晚上就播了。
這句話，當天刷爆全網。
彈幕和評論里，無數人在重複同一句話。
「認真對待每一個人和事。」
「這幾個字，夠很多行業學一輩子。」
「上次聽這麼解氣的話，還是上次。」
「建議刻在每個老闆的辦公桌上。」
財經區的博主連夜出了視頻，標題起得很直白。
「一句大實話，打了多少人的臉。」
校園論壇上，錢多多也難得發了帖。
「我宣布，蘇宇是雲大近年來最傑出的校友，不接受反駁。」
底下徐子航第一個回帖。
「附議，順便說一句，我師弟們的對象都是他給找的。」
顧北辰第二個回帖。
「附議，順便宣傳一下北辰一號，技術是核心競爭力。」
溫念念反應慢了兩天，第三天也在底下補了一句。
「附議，我還去當過一天紅娘呢。」
帖子蓋了一千多層，飄在校園論壇的首頁，整整掛了一個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