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是一個多月過去。
透明公約的餘波，還在整個行業里震盪。
灰榜上的機構，又倒掉了一批。
紅榜上的機構，開始組團來雲城學習。
有外地的婚介老闆，帶著全體員工來事務所門口參觀。
他們拿著小本本，站在大廳里抄牆上的價目表。
林夏也不攔著，還讓人給他們倒水。
「抄吧，抄得會算你們本事。」
「價目表好學，人心不好學。」
而紅線事務所自己，遇上了一個幸福的煩惱。
人太多了。
報名通道每天早上八點開放。
八點零一分，當周的號就全部搶光。
手速慢一點的，連登錄頁面都刷不出來。
有網友發帖吐槽，搶紅線事務所的相親號，比搶演唱會門票還難。
底下有人回復，演唱會看完就完了，這個號搶到了管一輩子。
還有人在評論區曬攻略。
提前五分鐘登錄，關掉其他軟體，用流量不用無線網。
八點整點瘋狂刷新，看到名額先點了再說，資料回頭補。
這條攻略，被頂上了熱評第一。
周正拿著後台數據找到蘇宇。
「老闆，積壓的報名申請，突破兩萬份了。」
「按現在的接待能力，排隊要排到明年三月。」
蘇宇看著數據還沒說話，林夏先急了。
「不能再這麼排下去了。」
「好多人是從鄰市坐高鐵來的，相完親還得趕末班車回去。」
「有個姑娘連著搶了六個星期，一次都沒搶到。」
「上星期她直接拖著行李箱來了，在門口等了一下午。」
「想看看有沒有人臨時爽約，撿個漏。」
林夏說到這兒，聲音都有點啞。
「老闆，咱們這不是醫院，不能讓人家這麼排隊。」
「人家是把後半輩子的希望，押在咱們身上。」
她轉身從包里掏出一份列印好的方案，拍在桌上。
「我做了個東西，你們看看。」
方案的封面上，寫著一行字。
江州分店拓展計劃書。
蘇宇翻開看了十分鐘，抬起頭。
「江州？」
「對，鄰市江州，高鐵四十分鐘。」
「那邊的報名人數排全省第二，僅次於雲城本地。」
「我查過了，江州常住人口四百多萬，單身青年比例比雲城還高。」
「而且那邊的婚介市場比雲城還亂，正好缺人去治一治。」
她把方案往後翻了一頁。
「場地我都看好了，老城區一棟臨街樓，三層。」
「租金只有雲城的一半，房東是個退休老師，人特別正派。」
周正推了推眼鏡。
「開分店不難，難的是品控。」
「咱們的招牌是真資料全直播，分店出了岔子，砸的是總店的招牌。」
「你在雲城盯著，沒問題，江州誰去盯？」
林夏顯然有備而來，又抽出一份文件。
「風控流程標準化手冊，我整理了四十頁。」
「審核的每一步都寫成了流程，誰來執行都一樣。」
「查學歷怎麼查，查社保怎麼查，查婚史怎麼查，全在裡面。」
「分店的審核結果，全部傳回總店覆核，雙保險。」
「每個星期，總店派人去分店抽查，不提前打招呼。」
周正接過手冊翻了十幾頁，越看越驚訝。
「這是你自己做的？」
「不然呢，我這兩個月天天加班到十二點。」
「奶茶店的經驗告訴我，開分店死就死在品控上。」
「一杯奶茶兌水，砸的是整個牌子。」
「婚介比奶茶嚴重一百倍，一杯都不能兌。」
蘇宇把方案合上，當場拍板。
「干，錢進帶隊，林夏總指揮。」
錢進正端著保溫杯喝水，聞言差點嗆到。
「我？」
「你對錢最敏感，分店的帳交給你，我放心。」
「再說了，你辦了兩千件離婚案，什麼人沒見過。」
錢進放下保溫杯，想了想。
「行，但我有個條件。」
「說。」
「江州店的律師團隊，我自己挑。」
「我要兩個年輕的，能熬夜，能跑腿，能吵架。」
「准了。」
……
江州店的籌備，用了整整兩個星期。
林夏帶著人跑了八趟江州。
高鐵票攢了一沓，她全貼在帳本上，一張都沒浪費。
裝修的時候，她天天泡在工地上。
安全帽往頭上一扣，捲尺往兜里一揣，比工頭還像工頭。
工人偷工減料，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面牆的膩子颳了幾遍？」
「兩，兩遍。」
「一遍，我數著呢，重來。」
工人看著她直發愣，問她以前是不是干裝修的。
林夏叉著腰。
「我什麼沒幹過，接著刮。」
「醜話說前頭，這房子裡辦的是別人的終身大事。」
「牆裂了可以補，良心裂了沒法補。」
直播間按照總店的標準搭建，燈光音響一樣不落。
採購設備的時候，供貨商報了個高價。
林夏拿著總店的採購單，一項一項跟他核。
「這個燈，我們總店上個月買的，單價在這兒。」
「你這個報價，貴了百分之三十。」
「要麼按這個價來，要麼我換一家，江州又不是只有你一家。」
供貨商擦著汗把價格改了。
回頭跟人感嘆，這姑娘砍價跟查帳似的，一分錢都藏不住。
招聘的十二個本地員工，拉到雲城總店培訓了十天。
培訓第一天，林夏站在講台上就說了一句話。
「咱們這行，賺的是信任的錢。」
「誰砸信任，我砸誰飯碗。」
有個小姑娘舉手問，要是審核的時候看走眼了怎麼辦。
林夏回答得很實在。
「看走眼了不怕，咱們有總店覆核，有周先生他們兜底。」
「怕的是明知道有問題，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種人，發現一個，開除一個，全行業通報。」
開業前三天，蘇宇去了一趟江州。
他把十二個新員工挨個看了一遍，又抽查了五十份報名資料。
紅鸞天眼掃過去，資料水分全部現形。
造假的三份，當場退回，拉入黑名單。
有個自稱公務員的，其實是無業游民。
有個自稱未婚的，離婚證上的日期是上個月。
蘇宇把三份資料拍在桌上，當著所有新員工的面。
「記住這三張臉，也記住這個規矩。」
「寧可少接一百單，不能放進來一個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