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店開業那天,本地的婚介機構都派人來看了。
有人站在對面街上,抱著胳膊冷笑。
「直播相親?花架子。」
「雲城那一套,在江州行不通。」
「江州人講究實在,誰願意把家底亮給全國人看。」
結果第一場相親會,二十對嘉賓,成了六對。
直播間在線人數,衝到了四十萬。
來的男嘉賓里有消防員,有初中老師,有自己開修車鋪的。
女嘉賓里有護士,有會計,有在圖書館工作的。
一個個資料乾淨,說話實在。
江州本地的論壇上,當晚就炸了。
「我表姐就是在這場成的,男方資料核得比派出所還細。」
「我蹲了一晚上直播,明天就去報名。」
「對面的金婚緣看了半個月,連夜把包成功的GG撤了。」
「何止撤GG,他們開始給老會員退費了。」
「早幹嘛去了,人家打過來了才知道怕。」
江州店第一個月,牽手成功五十三對。
第二個月,七十九對。
第三個月,直接破百。
錢進打電話回總店報喜,聲音都在抖。
「老闆,江州店的口碑,起來了。」
「現在不是咱們找會員,是會員推著咱們走。」
「上周有個大爺,坐了一個半小時公交車來店裡。」
「就為了給他閨女報個名,他說他閨女人好,就是圈子小。」
「本地的電視台,都想來拍專題了。」
蘇宇回了四個字。
「穩紮穩打。」
放下電話,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
時間還早,戲還沒開機。
這條紅線,還能再牽得長一點。
……
分店開起來的同時,總店這邊的故事,也在一個接一個地發生。
有一個叫陳志的男嘉賓,讓全所的人記了很久。
三十三歲,外賣騎手,跑了五年。
他是自己來報名的,進門的時候頭盔都沒摘。
前台的姑娘問他找誰,他把頭盔摘下來,有點不好意思。
「我報名,相親。」
「你們這兒,收我這樣的嗎?」
前台的姑娘笑了。
「先生,我們這兒只收一種人。」
「真心實意想成家的,您是嗎?」
陳志把胸脯一挺。
「是。」
資料填得特別實在。
月收入,八千到一萬一,旺季多,淡季少。
存款,二十三萬。
房產,老家縣城一套,無貸款。
備註欄里,他自己加了一行字。
「我身上總有股汗味,介意的姑娘別報我,別浪費大家時間。」
周正審核資料的時候,看到這一行,沉默了幾秒。
他把資料送進辦公室。
「老闆,你看看這個。」
蘇宇掃了一眼監控畫面。
紅鸞天眼開啟。
陳志的頭頂,誠意值九十三。
「過了嗎?」
「資料全部屬實,一分水分都沒有。」
「那他這五年,一天假都沒請過。」
「平台的出勤記錄我調了,五年,全勤。」
「下暴雨那天全市停工,他還在跑,幫一個獨居老人送了藥。」
「那一單,他自己貼的運費。」
蘇宇點點頭。
「排期,排最好的場次。」
陳志上場那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
熨得很平,能看出來熨了很久。
皮鞋擦得鋥亮,就是鞋邊有點開膠。
他一上台,先沖台下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叫陳志,送外賣的。」
「我不太會說話,我就實話實說。」
「我一天跑十二個小時,單多的時候一天能掙四百。」
「累是累,但我攢下錢了,我不欠帳。」
「我不抽菸,不喝酒,不打牌。」
「我媽走得早,我爸在老家種果園,身體還行。」
「我就想找個人,好好過日子。」
台下安靜了幾秒,響起了掌聲。
那天的女嘉賓里,有一個姑娘一直盯著他看。
姑娘叫許小雅,二十七歲,寫字樓樓下的便利店店長。
排到交流環節,她第一個舉了手。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還沒開口,許小雅先笑了。
「金槍魚飯糰,兩個,對吧?」
陳志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你天天中午來我店裡,買了快兩年了。」
「下雨天你也來,頭盔上的水滴滴答答的。」
「我讓你把雨衣脫下來,在暖氣邊上烤一烤,你從來不肯。」
陳志撓了撓頭。
「店裡忙,我怕耽誤你做生意。」
「所以你每次放下錢就走,多一分鐘都不待。」
許小雅看著他,忽然又說了一句。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啥事?」
「你每次買的飯糰,我都提前給你留出來了。」
「留到一點半,你不來,我才放回貨架。」
「有一回你來晚了,飯糰賣完了,你買的麵包。」
「我那天晚上回家,自己都有點不高興。」
陳志坐在那兒,半天沒說出話。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瘋了一片。
「這是什麼偶像劇劇情,我酸了。」
「兩年的飯糰,雙向暗戀是吧。」
「姑娘快說,你還留了什麼!」
「一個天天買,一個天天留,你倆早幹嘛去了!」
陳志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
「那,那我以後不光買飯糰。」
「我還買酸奶,買關東煮,你店裡有的我都買。」
許小雅笑得直不起腰。
「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我,我不會啊。」
「那我教你,你就說,我以後天天來,不光中午來。」
陳志跟著念了一遍,念完自己先反應過來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處對象吧,陳志。」
「我觀察你兩年了,你這人,靠譜。」
紅鸞天眼的數據,蘇宇看得清清楚楚。
契合度,九十一。
兩個人牽手成功的時候,全場的掌聲響了半分鐘。
彈幕里有人算了一筆帳。
「兩年,七百多天,一千四百多個飯糰。」
「這大概是全網最漫長的暗戀了。」
……
還有一個女嘉賓,叫方敏。
三十四歲,離異,帶著一個六歲的女兒。
她自己開了一家早餐店,凌晨三點起床磨豆漿。
資料核驗的時候,一切合規,乾乾淨淨。
但報名之後,論壇上出現了一些不好聽的話。
「帶孩子的也來相親?找接盤俠呢。」
「這種條件,要求別太高。」
「二手的還這麼挑,誰給她的自信。」
白律師看到這些帖子,當場就拍了桌子。
她辦了那麼多年家暴案,最見不得這個。
「把這些帳號記下來,以後一律不接待。」
「咱們這兒不歡迎嘴髒的。」
「再讓我看見一個,我以事務所的名義發律師函。」
蘇宇看完方敏的資料,只說了一句話。
「給她排最好的場次,鏡頭給足。」
「讓那些人看看,什麼叫好姑娘。」
方敏上場那天,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連衣裙。
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沒怎麼化妝。
她說話慢慢的,特別坦誠。
「我離過婚,女兒歸我。」
「早餐店是我自己的,一個月能掙一萬多。」
「房子是我婚前買的,貸款我自己還。」
「我不需要誰養我,我就想要一個家。」
台下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
前排的觀眾都聽見了,回頭看那個人。
方敏也聽見了,她沒哭也沒慫,就看著台下。
「我知道有人想說什麼。」
「離婚不丟人,帶孩子也不丟人。」
「丟人的是拋妻棄子的人,不是我。」
「我女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誰嫌棄她,就是嫌棄我。」
「我寧可一輩子不嫁,也不讓我女兒受半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