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的另一個當事人,此刻正焦頭爛額。
韓亦辰把自己關在休息室里,一下午沒出來。
助理送進去的咖啡,原樣端了出來。
三點進去的茶點,五點端出來,一口沒動。
晚上七點,蔣雯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沒開燈。
韓亦辰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屏幕上,是蘇宇直播清唱的那段切片。
播放量,三億兩千萬。
蔣雯把燈打開。
韓亦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雯姐,我練了十年。」
他的聲音很啞。
「練習生的時候,每天練舞十二個小時,膝蓋積水都不敢請假。」
「公司說,實力不重要,聽話才重要。」
「公司說,唱不好沒關係,有墊音,有修音。」
「我信了,我照做了,我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現在冒出來一個蘇宇。」
「他沒學過一天聲樂,往台上一站,全開麥,一遍過。」
「雯姐,你告訴我,我這十年算什麼?」
蔣雯看著他,沒有安慰。
她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平靜。
「算投資。」
「你的十年,換來了六千萬粉絲,換來了一哥的位子。」
「這就夠了。」
「至於蘇宇,他不是你的鏡子,你別拿他照自己。」
韓亦辰苦笑了一聲。
「可我忍不住。」
「我聽見他唱歌,就像聽見十年前的自己在問我。」
「問我怎麼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蔣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韓亦辰,我最後說一遍。」
「這個節目,你只管贏。」
「贏得體面,贏得輕鬆,贏得理所當然。」
「剩下的事,我來辦。」
「你要是再露出今天這種表情,被任何人看見。」
「你這十年,才是真的白費了。」
韓亦辰低著頭,很久,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蔣雯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對了。」
「那條評論,不許回,一個字都不許回。」
「從今晚開始,你的微博交給團隊打理。」
門關上,休息室里重新暗下來。
韓亦辰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把那段切片又看了一遍。
看完,他抬手,把手機扣在了桌面上。
……
網上這邊,熱鬧還在繼續。
「你敢嗎」這個梗,發酵到了第三天,熱度不降反升。
有商家連夜上架了印著這三個字的T恤,一天賣出去兩萬件。
有脫口秀演員在節目裡現掛。
「現在內娛最恐怖的三個字,不是我愛你,是你敢嗎。」
台下笑成一片。
星海視頻的開屏GG,也悄悄換了內容。
沒有預告,沒有宣傳。
早上八點,全網用戶打開星海視頻,先看到一段十五秒的視頻。
蘇宇坐在鏡頭前,一把吉他,清唱《深海》。
唱的是那句被剪掉的收尾。
「深海里的魚,看不見太陽,就把自己的骨頭,燒成了光。」
視頻最後,一行字緩緩浮現。
這個開屏,一掛就是一整天。
《聲浪》節目組當天就炸了鍋。
洪斌的電話直接打到了平台高層。
「這GG什麼意思,這是打我們的臉!」
平台那邊的回覆很客氣,也很無奈。
「洪導,開屏GG位是打包賣出去的,白紙黑字。」
「合同寫了,內容客戶自定,我們只有合規審核權。」
「這條GG,它合規啊。」
洪斌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誰買的?到底是誰買的?」
平台沉默了幾秒鐘。
「客戶信息保密,真不能說。」
「我只能告訴您,這位客戶買了一整年。」
洪斌掛了電話,後背有點發涼。
一整年的開屏GG,那是多少錢。
買下來不為賣貨,就為放蘇宇的一段清唱。
這位素未謀面的金主,到底是何方神聖。
……
唐初初刷到這條開屏的時候,正在吃早飯。
她點開視頻,看了一遍,滿意地眯起眼睛。
然後給助理髮了條消息。
「效果不錯。」
「對了,再訂兩箱糖,寄到紅線事務所。」
「一箱寫全體員工,一箱寫林夏親啟。」
助理秒回。
「好的小姐,還是上次那個牌子嗎?」
「換個牌子,上次那個太甜了。」
發完消息,唐初初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再給星海視頻發封函。」
「就說,開屏GG,我準備連投一個月。」
「每天的素材都不一樣,全是他的清唱。」
「讓他們節目組,每天一睜眼就複習一遍。」
……
蘇宇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開屏的事。
錢多多一個電話打過來,嗓門震得他耳朵疼。
「兄弟,你背後的金主是誰啊?」
「星海視頻的開屏,一整年,說買就買。」
「我托人打聽了,人家平台就一句話,客戶保密。」
蘇宇看著手機里那段開屏視頻,愣了幾秒。
然後他就笑了。
不用猜。
能幹出這種事的,全天下只有一個人。
他打開那個熟悉的帳號對話框,發了條消息。
「糖收到了,開屏也看到了。」
「初總,破費了。」
對面回得很快。
「本小姐樂意。」
「對了,下一期你唱什麼?」
蘇宇回道。
「還不知道,歌單沒公布。」
「不過我猜,肯定又不是什麼好歌。」
對面發來一個哼的表情。
「本小姐等著看你繼續打臉。」
「糖吃完了記得再要,這次管夠。」
蘇宇看著屏幕,笑著搖了搖頭。
放下手機,他打開電腦,開始復盤第一期的所有素材。
顧北辰的逐幀分析,現場觀眾的手機版,聲樂博主的技術帖。
他一條一條地看,看得極其認真。
看到周慕雲那句「技巧有餘,包裝不足」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這句話,他不生氣。
相反,他覺得有道理。
包裝確實不足,因為他手裡根本沒有包裝團隊。
沒有編曲團隊,沒有造型團隊,沒有舞台設計。
別人是集團軍作戰,他是單兵突擊。
第一期能唱成那樣,靠的是【聲臨其境】硬頂。
可後面還有那麼多期,期期都要出新花樣。
光靠一把嗓子,不夠。
蘇宇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一會兒,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喂,常老師,是我。」
電話那頭,常書白的聲音沙啞又暴躁。
「小子,你不好好準備劇本,跑去唱歌了?」
「我看了你那節目,剪得什麼玩意兒。」
「那幫剪輯的,手藝比我家樓下剃頭的還差。」
蘇宇樂了。
「常老師也看了?」
「廢話,我天天追。」
常書白哼了一聲。
「說吧,打電話什麼事。」
蘇宇直接開口。
「我想請您幫我個忙。」
「您認識的人多,幫我找幾個懂舞台的老江湖。」
「編曲的,舞美的,燈光的,都行。」
「不用名氣大,就要手藝好的。」
「價錢好商量,我出雙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常書白的聲音忽然笑了。
「小子,你這是要組建自己的班子啊。」
「對。」
蘇宇的回答乾脆利落。
「他們有集團軍,那我就自己拉隊伍。」
「這場仗,我打算打到總決賽。」
常書白在那頭慢悠悠地說。
「人,我有。」
「我認識一個化妝師,被圈裡封殺了八年,手藝是全行業前三。」
「還有個舞美設計師,脾氣比我還臭,去年把甲方罵哭過兩回。」
「這種人,你鎮得住嗎?」
蘇宇笑了。
「常老師,您忘了我是幹什麼的。」
「我連離婚律師都能攢成一個團。」
「脾氣臭不要緊,只要手藝好,我供著。」
常書白哈哈大笑。
「行,我這就給你聯繫人。」
「小子,好好唱。」
「等你拿了冠軍,我給你寫個音樂劇。」
掛了電話,蘇宇長出了一口氣。
班子的事,有著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第一期,他是在別人的規則里唱了一首歌。
第二期開始,他要帶著自己的隊伍,自己的編曲,自己的舞台。
節目組給他凌晨檔,他就把凌晨檔唱成黃金檔。
節目組給他冷門歌,他就把冷門歌唱成爆款。
蘇宇正想著,腦海里忽然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
【叮,檢測到高熱度對抗性事件】
【來源判定,全網輿論焦點,你敢嗎之問】
蘇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A級聽勸任務:票數逆襲】
【任務內容:在《聲浪》單場直播競演中,票數超越韓亦辰】
【隱藏難度標註:對方掌握投票通道與評審團票倉,非公平競技環境】
【任務獎勵:6點自由屬性點,A級聽勸寶箱】
【失敗懲罰:無】
蘇宇看著面板上的任務內容,慢慢挑起了眉。
單場票數,超越韓亦辰。
在人家的主場,用人家的規則,踩著人家內定的劇本。
要在這種局裡把票數贏下來,難度不亞於徒手拆城牆。
蘇宇往沙發上一坐,越想越有意思。
節目組給他剪鏡頭,給他排凌晨檔,給他塞冷門歌。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愣是沒把他打死。
現在系統又把題目拍在了他臉上。
贏口碑,不夠。
要贏,就贏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票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