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直播夜。
下午五點，蘇宇抵達演播中心。
紅毯環節，他一出場，兩側的快門聲就連成了一片。
黑色修身西裝，肩寬背厚，腰線收得利落。
祁紅給他做的造型，頭髮全部梳到腦後，露出整張臉。
妝面乾淨得近乎素淨，只在眉骨處壓了一道若有若無的陰影。
【風華絕代】的氣場無聲無息地散開。
紅毯兩邊的尖叫聲，比前面任何一位選手出場時都要響。
有記者扯著嗓子喊。
「蘇宇，看這邊！」
「蘇宇，今晚的新歌準備好了嗎？」
蘇宇停下腳步，沖那個記者笑了笑。
「一會兒就知道了。」
一句話，配上那個笑，現場的尖叫聲又高了一個調。
後台休息室，節目組這次給他安排了正經單間。
沙發是新的，果盤是滿的，化妝鏡的燈都比別人亮一檔。
蘇宇進門掃了一眼，心裡門兒清。
捧殺的第一步，就是先把架子給你搭起來。
他往沙發上一坐，拿出手機，給班底群發了條消息。
「各位，開工了。」
桑拓回：「音控台我已經盯上了，誰動我的參數我跟誰急。」
鞏肅回：「燈光編程完畢，七道光柱就位。」
祁紅回了張照片，她站在側幕條邊上，比了個剪刀手。
晚上八點整，《聲浪》第二期直播競演正式開始。
主持人登台，念完一大串口播，宣布今晚的命題。
高音，原創。
彈幕立刻開始滾動。
「來了來了，開天窗之夜。」
「前排瓜子飲料，坐等某人原形畢露。」
前幾位選手陸續登台。
三號選手路星河第一個炸了場子。
高音全靠喊，青筋暴起，台下粉絲尖叫配合。
彈幕兩極分化。
「這高音，我的耳朵懷孕了。」
「這高音，我的耳朵流產了。」
五號選手賀峰是老牌唱將，五十歲的人了，嗓子保養得極好。
一首原創的軍旅風歌曲，高音穩得像釘子，釘在牆裡。
全場掌聲雷動。
彈幕紛紛感慨。
「這才是高音該有的樣子。」
「老賀今晚這個水準，擱往屆就是冠軍舞台。」
賀峰下場的時候，臉色卻很平靜。
他回到後台，看了眼候場區的方向，自言自語了一句。
「可惜啊，今晚的命題，碰上怪物了。」
第七位，韓亦辰登場。
升降台從舞台下方緩緩升起，四十八名伴舞分列兩側。
煙火在他落地的一瞬間轟然炸開。
他的原創歌曲叫《燃》，編曲華麗，鼓點密集。
高音部分，墊音開到了七成。
現場聽著震耳欲聾，燈牌海洋瘋狂晃動。
一曲唱罷，全場歡呼。
粉絲區的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
導師席上，沈曼青的表情沒什麼波動，禮貌性地鼓了鼓掌。
周慕雲舉牌，九點二分。
主持人報出這個分數，台下一片歡呼。
直播間彈幕。
「亦辰穩了，這才叫唱跳全能。」
「今晚第一沒跑了。」
韓亦辰鞠躬下場，嘴角帶著得體的微笑。
走到側幕條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因為主持人已經在台上念出了下一個名字。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蘇宇。」
「他帶來的原創作品是，《歌劇2》。」
「作詞，蘇宇，作曲，蘇宇。」
全場的燈光，在這一刻全部熄滅。
死一樣的黑暗裡，連觀眾席的螢光棒都顯得刺眼。
三秒鐘後，一束頂光從穹頂直直打下來。
舞台中央，蘇宇一個人站在那裡。
沒有伴舞，沒有煙火，沒有升降台。
只有他，和頭頂那一束光。
觀眾席有人小聲嘀咕。
「就一個人？」
「他的舞台怎麼什麼都沒有。」
下一秒，鋼琴聲響了。
冷冷的，一聲，又一聲。
像水滴落在深井裡。
蘇宇閉上眼，開口唱第一句主歌。
聲音很低，很穩，唱的是一座蓋好的房子，一片空蕩蕩的海。
一個人站在風裡，把日子過成了一堵牆。
【聲臨其境】的聲入人心，在這一刻悄然鋪開。
觀眾席的竊竊私語，不知不覺停了。
前排有觀眾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直播間彈幕都慢了半拍。
「等等，這個前奏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這個旋律走向，我怎麼從來沒聽過這種寫法。」
主歌一層一層往前推，弦樂悄悄墊了進來。
然後，就在情緒攢到最滿的那一刻。
音樂，全部停了。
鋼琴停了，弦樂停了，整個世界只剩下那一束頂光。
蘇宇站在光里，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一秒。
兩秒。
觀眾席有人開始疑惑。
「怎麼了，設備故障了？」
第三秒，蘇宇開口了。
沒有歌詞。
只有一個音。
那個音從高處輕輕巧巧地起，往上一跳。
直播間裡有懂聲樂的觀眾，手指停在了鍵盤上。
那個音，已經站在了很多女歌手都夠不著的地方。
而它還只是起步。
第二個音，再往上。
第三個音，繼續往上。
舞台上，第一道光柱亮了起來。
緊跟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蘇宇的聲音像沒有盡頭一樣，一層一層往上翻。
第四道光柱亮的時候，觀眾席已經有人站起來了。
第五道光柱亮的時候，導師席上，沈曼青的手已經放到了桌沿。
她的身體前傾，整個人幾乎要站起來。
第六道光柱亮了。
那把聲音還在往上。
越來越高，越來越亮，卻一點不刺耳。
像一根銀線，從地面一直穿到雲層上面。
彈幕徹底瘋了。
「海豚音，這是海豚音！」
「我的雞皮疙瘩從腳踝爬到了頭頂。」
「這是人類的嗓子嗎。」
「這歌真是他寫的？這曲子是哪個神仙寫的？」
第一段吟唱收住，主歌第二段進來。
這一回，所有人都聽出了歌詞裡的東西。
海浪拍著牆，風穿過窗，那個人把門關上，獨自坐在房子中央。
唱到「命運的浪潮」那一句，觀眾席里已經有人紅了眼眶。
然後，音樂第二次抽空。
全場都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沒一個人敢出聲。
第二段吟唱，拔地而起。
這一次，起點比剛才更高。
第一道光柱，第二道，第三道，次第亮起。
聲音一層一層往上翻越，每翻一層，觀眾席就倒吸一口涼氣。
第五道。
第六道。
然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到頂了的時候。
蘇宇的下巴微微揚起。
那個音，在原調的最高處，又硬生生往上推了半個音。
第七道光柱轟然亮起。
六道光柱同時轉向，全部打向穹頂。
全場的燈在這一瞬間盡數點亮。
那個被推上去的音，在穹頂上盤旋了整整四拍。
穩，亮，沒有一絲顫抖。
四拍之後，聲音忽然一收。
像鷹收起了翅膀。
輕輕地，落在了最低的地方。
一聲氣聲收尾，幾乎聽不見，卻鑽進每個人耳朵里。
音樂停。
燈光收。
全場死寂。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山呼海嘯。
觀眾席整片整片地站了起來，掌聲和尖叫聲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有人喊啞了嗓子，有人舉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導師席上，沈曼青站了起來。
她鼓掌，一下，一下，鼓得很用力。
鏡頭掃過她的臉，天后眼眶通紅。
後台候場區，賀峰靠在牆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還比什麼。」
路星河站在監視器前面，臉上的表情管理徹底失控。
走廊盡頭，韓亦辰握著礦泉水瓶，瓶身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直播間在線人數，在這一刻衝破了節目開播以來的歷史峰值。
彈幕厚得蓋住了整個畫面。
「這是演員的嗓子？」
「我收回我說過的所有話，我給蘇宇道歉。」
「歌劇2，這首歌什麼時候上線，我要單曲循環一萬遍。」
「剛才那一下，我感覺我的靈魂被頂出去了。」
「節目組，這段你們敢不敢剪，我就問你們敢不敢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