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第一項，分工。
林夏站起來，把一沓列印紙拍在桌上。
紙張足有三十多頁，邊角用回形針別得整整齊齊。
「製片主任，我來當。」
「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個人摳門，摳到骨頭裡。」
「從今天開始，劇組每一分錢，都要過我的手。」
鞏肅小聲問，預算大概多少。
林夏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萬，全包。」
屋裡安靜了一秒。
鞏肅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林總，同規格的戲，沒六千萬下不來。」
「拳擊題材，動作戲多，周期長，武行都是錢。」
「三千萬，拍個網大都夠嗆。」
「所以我來了。」
林夏翻開預算表第一頁。
「同行的帳我研究了一個星期，一半的錢是浪費掉的。」
「我給你們念念。」
「攝影器材，租全新阿萊，一天一萬二。」
「二手設備庫，九成新，一天五千八，我明天就去砍。」
「盒飯，劇組標配四十一份。」
「我聯繫了中央廚房，二十二一份，四菜一湯，管飽。」
「住宿，星級酒店，一間一晚六百。」
「快捷酒店包月，一間一個月三千，乾淨，有熱水。」
「群演，一天三百，還得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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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徐子航。
「體院學生，管飯就行，演技還真誠。」
徐子航挺直腰板。
「我們保證吃得多，幹得更多。」
滿屋子人都笑了。
林夏面無表情地翻到下一頁。
「別笑，我還沒砍完。」
「化妝師團隊，外面報價八萬一月。」
「祁紅自帶團隊，五萬，是不是？」
祁紅點頭。
「五萬，還送你一套傷妝特效，拳手專用。」
「舞美置景，外面報價三百萬。」
「鞏肅用舊料改造，八十萬，是不是？」
鞏肅舉手。
「六十萬，我又研究了一下，舊拳館本身就能用。」
「白導說了，真的比假的好看，那我搭什麼？」
「我只需要補光，做舊，再加一面冠軍牆。」
「六十萬，不能再多了。」
林夏滿意地在表上記了一筆。
「看到沒有，這就叫團隊。」
……
會議第二項，資金和法務。
唐初初沒有到場，視頻接進來的。
手機架在摺疊桌正中間，背景是她家書房。
小姑娘穿著一身哥特風睡裙，身後站著一排西裝革履的人。
畫面反差之大，全劇組看得一愣一愣的。
「長話短說。」
「資金方面，我個人借給劇組兩千萬，借條簽好了。」
她舉起一個相框。
借條端端正正裱在裡面，還配了個金邊。
「裱好了，掛在唐氏影業會議室，利息按銀行最高算。」
蘇宇扶額。
「你還真裱起來了？」
「本小姐的借條，就是要裱起來。」
唐初初哼了一聲。
「聽說霍連城下了什麼資金令，不許資方投你？」
「笑死人了。」
「本小姐的錢，他霍連城管得著嗎？」
「他要封殺，封殺唐氏嗎？」
「來，讓他試試。」
視頻那頭的助理們齊刷刷低頭，沒人敢接話。
唐初初剝了顆糖扔進嘴裡，語氣稍微緩了點。
「法務方面，唐氏法務部抽調十二人。」
「合同審查，侵權應對，封殺反制，全部配齊。」
「另外，你那個紅線律師團，周正帶隊，全程跟進。」
鏡頭一轉，周正的臉擠進畫面。
「蘇先生放心，誰違約，我們告誰。」
錢進的臉也擠了進來。
「還有我，算帳我最在行。」
「他們敢玩貓膩，我把他們底褲都算出來。」
白岩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他湊到蘇宇耳邊，壓低聲音。
「視頻里這個小姑娘，什麼來頭？」
「金主。」
「金主能這麼護短的？」
「她比較特殊。」
「怎麼個特殊法？」
蘇宇想了想。
「她說借錢給我，條件是借條要裱起來。」
白岩沉默了。
他拍了十年婚禮，見過各種各樣的金主。
有塞演員的，有改劇本的，有要求加吻戲的。
裱借條的，頭一回見。
……
會議第三項，數據和宣傳。
顧北辰站起來，打開電腦，投到牆上。
「數據官，我來。」
「全網輿情監控，宣發節奏，票房預測，我包了。」
「我的觀影意願預測模型，已經更新到第三版。」
牆上出現一張曲線圖。
「根據目前的全網數據，期待值，話題度，粉絲粘性。」
「模型預測票房，八億。」
屋裡響起一片抽氣聲。
鞏肅結結巴巴地問，准嗎。
「上回預測蘇宇哥期末考第一，模型說能成，成了。」
「上回預測聲浪奪冠，模型說能成，成了。」
「上回預測逆光而來收視破三，也中了。」
顧北辰推了推眼鏡。
「我的模型，只輸過一件事。」
「什麼事？」
「追林教授。」
全場沉默兩秒，然後爆笑。
顧北辰面不改色。
「笑什麼，失敗是成功之母，模型也需要失敗樣本。」
錢多多舉手。
「宣傳這塊算我一個，論壇和自媒體我熟。」
「我自帶帳號，自帶流量，還自帶乾糧。」
「華影要是敢發通稿黑咱們，我十分鐘發一百條懟回去。」
溫念念怯生生地舉手。
「我負責演辣椒，還有給大家帶糖水。」
「我媽說了，劇組管飯，我們管糖水，禮尚往來。」
蘇宇看向她。
「你公司那邊，搞定了？」
溫念念眼睛一亮，掏出手機。
「搞定啦，說起來特別好笑。」
「我老闆本來死活不同意，怕被華影拉黑。」
「前天我直播的時候說漏嘴了。」
「我說公司不讓我去演常老師的戲，我好難過。」
「然後直播間十萬人幫我罵老闆。」
「罵了整整一個小時，老闆的私信都爆了。」
「昨天老闆頂不住了，發聲明說尊重藝人意願。」
「今天他又發了條微博，說念念是我們公司的驕傲。」
溫念念歪著腦袋，一臉困惑。
「網友們的變臉我見過，老闆變臉，我第一次見。」
「他現在見我就笑，笑得我發毛。」
滿屋子又笑成一片。
白岩扶額嘆氣。
「我這是進了個什麼劇組。」
嘴上這麼說，他的嘴角卻壓不住。
十年了。
他拍了三百多場婚禮，見過太多虛情假意。
他已經十年沒見過這麼活人的劇組了。
……
會議開到凌晨兩點。
散會之前，白岩站到拳台中央，說了幾句話。
「設備的事，我來想辦法。」
「我十年前攢下的人情，還剩幾個。」
「攝影和燈光，我親自帶徒弟，邊拍邊教。」
「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環視全場，目光冷了下來。
「進了這個組，就不許糊弄。」
「誰糊弄，誰滾蛋。」
「我這人脾氣不好，罵哭過影帝。」
徐子航小聲問，罵哭過幾個。
「三個。」
「影后呢？」
「兩個。」
徐子航縮了縮脖子，往溫念念旁邊挪了挪。
溫念念小聲說，沒事，他罵你的時候我給你遞糖水。
白岩聽見了，眉毛一挑。
「糖水堵不住我的嘴。」
「但是可以降降火。」
最後，蘇宇站起來做總結。
「各位，外面的人等著看笑話。」
「那就讓他們看。」
「看完了，咱們用銀幕說話。」
……
散會後第三天，林夏的砍價神話正式開始。
第一站，影視器材二手市場。
老闆開價一天一萬二，全套攝影設備。
林夏圍著設備轉了三圈，蹲下來看了看編號，又拍了拍機身。
「六千。」
老闆以為自己聽錯了。
「姑娘，這是阿萊，不是玩具。」
「阿萊也得吃飯啊老闆。」
林夏掏出手機，翻出一張表。
「你這批設備，編號我都記了。」
「在庫里吃了八個月灰，一次都沒租出去。」
「租給我，三個月不斷檔，現結。」
「你要是不租，它還得再吃八個月灰。」
老闆沉默了。
林夏補了一刀。
「五千八，圖個吉利。」
「行行行，五千八，姑奶奶你別說了。」
老闆抹著汗簽合同。
「我做了二十年生意，沒見過這麼砍的。」
林夏收好合同，站起來。
「老闆，你這倉庫里還有沒有軌道和搖臂？」
「有是有。」
「打包，再便宜點。」
「姑奶奶，你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