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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北郊話劇團,有個看大門的老爺子

2026-10-16 09:29:09 作者: 幽幽子

  第二站,中央廚房。

  負責人報價一份盒飯二十八。

  林夏試吃了一份,指出三個問題。

  「肉太肥,菜太軟,米飯太硬。」

  「二十二。」

  「林總,二十八已經是成本價了。」

  「你們一天閒置產能兩千份,我說的對嗎?」

  負責人愣了。

  「你怎麼知道?」

  「我做過奶茶,中央廚房的產能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劇組一天兩百份,三個月,一萬八千份。」

  「這筆單子做完,你的閒置產能就盤活了。」

  「二十二,你賺六塊,一萬八千份,十萬八。」

  「要不要,一句話。」

  負責人擦了擦汗。

  「要。」

  第三站,服裝廠,拳手服裝三百套,砍到原價六成。

  第四站,道具倉庫,舊拳套舊繃帶,論斤稱。

  第五站,快捷酒店,整層包月,送早餐。

  一圈下來,製片預算表上的數字一降再降。

  一周後,林夏把最終預算拍在蘇宇面前。

  「兩千八百萬,搞定。」

  「比同行同規格,省了一半還多。」

  蘇宇翻開看了幾頁,抬起頭。

  「伙食費怎麼超了?」

  「體院那幫小子太能吃了。」

  林夏痛心疾首。

  「徐子航一個人一天吃六頓。」

  

  「我嚴重懷疑他不是來當苦力的,是來蹭飯的。」

  徐子航在旁邊聽見了,理直氣壯。

  「林總,吃飽了才有力氣搬設備。」

  「你搬設備用嘴搬嗎,吃六頓?」

  「我這是戰略儲備。」

  ……

  劇組框架搭起來之後,是選角。

  陳野有了,辣椒有了,還差一個關鍵角色。

  劇本里有個老教練,叫鍾衛平。

  當年國家隊的金牌教練,帶出三個拳王,後來隱居。

  陳野復出,登門三次,才把他請出山。

  這個角色戲份不重,卻是全戲的魂。

  白岩翻著演員資料,一個接一個地劃掉。

  「不行,太油。」

  「不行,沒那個骨頭。」

  「不行,他演的不是教練,是他自己。」

  副導演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請一線老戲骨。

  「一線的老戲骨,哪個敢來?」

  白岩冷笑。

  「華影的黑名單擺在那,人家犯不著。」

  「再說了,他們來了,演的是鍾衛平嗎?」

  「演的是他們自己的人設。」

  資料翻到最後,一沓都空了。

  蘇宇忽然想起一個人。

  「白導,我聽過一個事。」

  「北郊話劇團,有個看大門的老爺子。」

  「二十年前紅遍全國,國家一級演員。」

  白岩翻資料的手停住了。

  「馬躍山?」

  「您認識?」

  「何止認識。」

  白岩的眼神變了,變了很久。

  「我處女作找過他,他那時沒檔期。」

  「後來出事了,他被封殺了。」

  「為什麼被封殺?」

  白岩沉默了一會兒,點了支煙。

  「二十年前,有個頒獎禮。」

  「主辦方內定了獎項,讓他上台念假名單。」

  「提前一個月就跟他打招呼,說就是個流程。」


  「他沒答應,也沒拒絕。」

  「頒獎那天,全國直播。」

  「他上台,念到一半,停了。」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名單撕了。」

  白岩吐出一口煙。

  「他說了一句話。」

  「這個獎,髒了。」

  「第二天,所有片約解約。」

  「第三天,行業聯合封殺。」

  「從那以後,沒人敢用他。」

  屋裡沒人說話。

  蘇宇站起來。

  「走,現在就去。」

  ……

  北郊話劇團,大門旁邊的傳達室。

  一個老人坐在裡面,戴著老花鏡,聽收音機。

  收音機里放著一段老戲的錄音,咿咿呀呀。

  老人閉著眼,手指在桌上輕輕打拍子。

  桌上擺著一個搪瓷缸,茶泡得很濃。

  牆上掛著一面小鏡子,鏡子邊緣貼著一張舊劇照。

  劇照里的年輕人眉目如畫,正站在舞台中央。

  蘇宇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敲門。

  老人睜開眼。

  「找誰?」

  「找您,馬老師。」

  蘇宇走進去,把劇本雙手遞上。

  「電影《最後一拳》,有個角色,想請您。」

  老人沒接劇本。

  他看著蘇宇,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情緒。

  「多少年沒人叫我馬老師了。」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就敢來?」

  白岩上前一步。

  「馬躍山,國家一級演員。」

  「話劇《長河》演了四百場,場場滿座。」

  「電影《山祭》,三句台詞,提名最佳男配。」

  「二十年前,頒獎禮上撕名單的人。」

  老人盯著白岩看了半天。

  「你是那個白岩。」

  「拍麥浪那個愣頭青。」

  「是。」

  「你也還活著呢?」

  「活著,拍婚禮。」

  老人笑了,笑著笑著咳嗽起來。

  「好啊。」

  「一個拍婚禮的,一個看大門的。」

  「還有個唱歌的來找我演戲。」

  「你們這個劇組,是廢品回收站嗎?」

  蘇宇也笑了。

  「馬老師,是金子回收站。」

  老人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劇本。

  「角色叫什麼?」

  「鍾衛平,老教練。」

  「試戲嗎?」

  「您說了算。」

  老人翻開劇本,找到鍾衛平出場那一場。

  那一頁,他看了兩遍。

  然後他站起來,把老花鏡摘了。

  就這一個動作,屋子裡的氣場變了。

  ……

  試戲的內容,是鍾衛平拒絕出山那一場。

  劇本里,陳野登門求他,他閉門不見。

  陳野在門外跪了一夜,他隔著門說了一段話。

  馬躍山沒有看稿。

  他轉過身,對著空無一人的牆角。

  那個背影一立起來,鍾衛平就活了。

  「滾。」

  一個字,沙啞,冰冷。

  「你的拳,十年前就死了。」

  「我的心,二十年前就死了。」

  「兩個死人,隔著一道門,有什麼好談的?」

  說到這,他停住了。


  劇本上,這裡有一段沉默。

  門外的人說,師父的拳館要拆了,孩子們沒地方去了。

  馬躍山的背影動了一下。

  劇本上,這裡的鐘衛平只有一句台詞。

  可老人的肩膀,先塌了下去。

  一個看不見臉的老人,光一個背影,把二十年的愧疚全演了出來。

  再開口時,聲音還是冷的,尾音卻在抖。

  「拳館的門鑰匙,在我枕頭底下。」

  「拿了就滾。」

  「別讓我看見你。」

  三分鐘。

  從頭到尾,三分鐘。

  傳達室里沒有人說話。

  蘇宇站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白岩的眼睛直了,手指無意識地在腿上比劃鏡頭。

  連門口路過的話劇團保安都停住了腳步,扒著窗戶看。

  老人轉過身,氣場散開,又變回那個看大門的。

  「怎麼樣?」

  白岩第一個開口,聲音有點啞。

  「剛才那三分鐘,我腦子裡把鏡頭都分完了。」

  「門框做前景,您背對鏡頭,全程不露臉。」

  「就拍您的背影,拍您的肩膀塌下去那一下。」

  「觀眾的眼淚,就在那一下。」

  老人看著白岩,忽然笑了。

  「愣頭青長進了。」

  「當年你找我拍戲,也是這股勁。」

  蘇宇上前一步。

  「馬老師,片酬方面。」

  「管飯就行。」

  老人擺擺手,坐回椅子上。

  他攥著劇本的手,一直在抖。

  「二十年了。」

  「二十年,沒人給我遞過劇本了。」

  「逢年過節,只有話劇團的老夥計來看看我。」

  「我以為我這輩子,就交代在這個傳達室了。」

  老人低頭看著劇本封面,看了很久。

  「最後一拳。」

  「好名字。」

  「這個角色,我接了。」

  「什麼時候進組?」

  蘇宇說,隨時。

  「那就明天。」

  老人站起來,開始收拾傳達室。

  搪瓷缸,老花鏡,收音機,一件一件裝進布兜。

  「我跟團長說一聲,大門不看了。」

  「看了二十年大門,也該上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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