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話劇團的團長親自給蘇宇打了電話。
老爺子在電話里千恩萬謝。
「蘇老師，謝謝你。」
「老馬這二十年，把自己活成了一口鐘。」
「不響，不動，就掛在那。」
「你們這一來，他昨天連夜把戲詞抄了一遍。」
「七十歲的人了，抄到凌晨三點。」
……
演員定了，接下來是蘇宇自己的硬仗。
陳野是個拳手，他得先把自己變成一個拳手。
白岩的要求簡單粗暴。
「開機之前，我要你站上秤，是個拳手。」
「脫了衣服，是個拳手。」
「出拳，更是個拳手。」
「做不到，開機延期。」
蘇宇問，怎麼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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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岩打了個電話。
第二天，一輛車停在拳館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中年男人，身材不高，走路帶風。
往那一站，肩背的線條撐起了整件外套。
男人上下打量蘇宇，眼神挑剔。
「就他？」
白岩點頭。
「雷震，前職業拳王，三十二勝三負。」
「退役之後開了家俱樂部，十年沒帶過徒弟了。」
「我磨了他三天，他才答應來看看。」
雷震繞著蘇宇走了一圈，又捏了捏他的胳膊。
「演員練拳，我見得多了。」
「擺擺樣子，拍拍照片，找替身一打，後期一剪。」
「你也是這樣嗎？」
蘇宇說，我打給你看。
「哦？」
雷震來了興致，扔過來一副拳套。
「行，戴上。」
「接我三招，我就教你。」
蘇宇戴上拳套，站定，重心下沉。
雷震的第一拳來了，快得只剩殘影。
蘇宇側身，避開。
拳風擦著鼻尖過去，圍觀的徐子航倒吸一口涼氣。
第二拳，雷震變線，一記勾拳。
蘇宇抬臂格擋，整個人被震得退了半步。
第三拳，雷震欺身而上，擺拳直取頭部。
蘇宇低頭躲過，順勢還了一記直拳。
拳風擦著雷震的下巴過去。
雷震後退半步，愣住了。
拳館裡安靜得能聽見沙袋的晃動聲。
他盯著蘇宇看了足足五秒。
「你這拳，誰教的？」
「自己瞎練的。」
「瞎練的能接我三招？」
雷震忽然咧嘴笑了，轉頭看白岩。
「老白，這小子我要了。」
「先說好，我教徒弟，往死里練。」
「練哭了，別怪我。」
蘇宇也笑了。
「雷教練，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聽勸。」
雷震冷哼一聲。
「聽勸沒用。」
「我的訓練，得聽命。」
……
地獄特訓，從第二天凌晨四點半開始。
第一天的課表，貼在拳館牆上。
四點五十，八公里變速跑。
六點，跳繩三千次，負重深蹲五組。
八點，早餐，水煮雞胸，燕麥，雞蛋白六個。
九點，空擊訓練，一個小時。
十點，打靶，兩個小時。
下午兩點，沙袋，兩個小時。
下午四點，實戰，六個回合。
晚上七點，拉伸，復盤。
徐子航第一天跟著練，跑到第三公里就蹲路邊了。
「宇哥，你這是拍戲還是備戰奧運會？」
蘇宇躺在拳館的地板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雷震站在旁邊，面無表情。
「明天繼續。」
「雷教練，運動員都有恢復期的。」
「恢復期？」
雷震蹲下來，看著蘇宇。
「職業選手之所以是職業，是因為別人恢復的時候，他在練。」
「你行嗎？」
蘇宇撐著地板坐起來。
「行。」
雷震不知道的是，蘇宇的身體是個怪物。
超速代謝引擎開著，訓練消耗十倍計算。
完美體質開著，恢復速度比常人快一半。
別人練一天歇兩天，他練一天，睡一覺就滿血。
第一天全身酸痛，第二天清早，酸痛消失得乾乾淨淨。
第三天，雷震發現不對勁了。
「你今天怎麼不喘了？」
「睡得好。」
第五天，雷震加碼，訓練量翻倍。
第七天，再加。
第十天，雷震把訓練計劃撕了，重新寫了一份。
訓練量直接拉到職業選手備戰期的標準。
第十三天，蘇宇照樣全量完成，還加練了一小時。
雷震把他叫到跟前，上下打量。
「我當了二十年拳手，十年教練。」
「沒見過你這樣的身體。」
「這不是身體，這是牲口。」
蘇宇擦著汗笑。
「教練，您這是在誇我嗎？」
「是。」
雷震的表情很複雜。
……
一個月後，體測數據出來了。
體重提升到了一百九十六斤。
體脂率，百分之十二。
肩背的線條全出來了，胳膊上的肌肉一塊是一塊。
溫念念來探班，盯著蘇宇看了半天。
「蘇宇哥，你現在是真像拳手了。」
「什麼叫像。」
雷震在旁邊糾正。
「他現在就是拳手。」
「上個月，省隊退役的老劉跟他打實戰。」
「三個回合，點數輸了。」
溫念念捂住嘴。
「職業的也輸了？」
「退役的。」
雷震嘴上嚴謹，眼角卻帶著得意。
「但老劉輸得心服口服。」
「打完他問我，這真是演員？」
「他說這拳感，起碼練了三年。」
當晚，雷震跟白岩在拳館門口喝酒。
兩個人坐在台階上，一人一瓶汽水。
酒是雷震自帶的，一小瓶白的，兩人分著喝。
「老白，我跟你說個事。」
「說。」
「他不是在練拳。」
雷震看著拳館裡那盞沒關的燈。
「他是把命，往拳台上放。」
「每次實戰，他挨了重拳，眼睛是亮的。」
「那不是興奮。」
「那是他在記疼。」
「他在把每一拳的疼，存起來，留給鏡頭。」
「我教過那麼多徒弟，沒人這麼幹過。」
白岩端著杯子，半天沒說話。
「這個角色，能成。」
……
訓練進行到第五周，出事了。
劇組原定合作的特效公司，幻影數字，突然毀約。
合同簽了，定金付了，對方寧可賠違約金，也要解約。
解約函送到劇組的那天上午，林夏的臉黑了。
「上午簽的解約函，下午就出公告。」
「幻影數字被華影全資收購。」
會議室里，公告投在牆上。
全資收購，即日生效。
顧北辰算了一筆帳。
「幻影數字年營收不到兩個億，估值撐死八個億。」
「華影全資收購，就為了斷我們的後期。」
蘇宇看著公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霍連城這是真下本錢。」
白岩皺眉。
「沒有特效，拳賽大場面出不來。」
「萬人體育館的看台，年代感的城市全景，都需要後期。」
「國內能接這個量級的公司，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且全跟華影有合作。」
「後期開天窗，戲就廢了一半。」
會議室里的氣氛沉了下來。
鞏肅嘆氣。
「要不，大場面改實拍？」
「萬人看台怎麼實拍，請一萬個群演嗎？」
「體院三百人，拍到明年也湊不齊。」
就在這時候，顧北辰舉起了手。
「那個，我可能有個辦法。」
所有人看向他。
「我們學校有個圖形學實驗室。」
「實驗室有個老師，叫柯岩，二十九歲，副教授。」
「他搞了一套虛擬拍攝系統，叫星火。」
「實時渲染，LED環幕，拍攝現場直接出成片畫面。」
「成本，是傳統後期的三分之一。」
白岩皺眉。
「虛擬拍攝我聽過，好萊塢在用。」
「國內的技術，靠譜嗎？」
「靠譜不靠譜，去看看就知道了。」
顧北辰推推眼鏡。
「就是這個人，有點怪。」
「怎麼個怪法？」
「社恐，見人就躲，三年沒出過實驗室。」
「經費快斷了，設備快被學校收回去了。」
「他抱著他那套系統，跟抱著命根子一樣。」
蘇宇站起來。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