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大圖形學實驗室，在教學樓的地下一層。
樓道里的燈壞了一半，走廊盡頭堆著舊桌椅。
敲門敲了半天，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頭髮亂糟糟的年輕人探出頭。
「實驗室不對外開放。」
「柯老師，我是蘇宇。」
門縫裡的眼睛眨了眨。
「蘇宇？唱歌那個？」
「對。」
「你來幹什麼，我不追星。」
門要關，顧北辰眼疾手快，把腳卡進門縫。
「柯老師，我們是來送錢的。」
門停住了。
門縫裡的眼睛又眨了眨。
「送多少錢？」
「進來說。」
三分鐘後，一行人進了實驗室。
實驗室不大，堆滿了設備，過道只容一個人走。
最中間，立著幾塊巨大的弧形屏。
柯岩站在屏幕前面，還是一臉警惕。
「先看東西，看完你們就走。」
他打開系統，弧形屏亮了起來。
屏幕上出現了一條老街，陽光，梧桐，自行車。
畫面細膩得跟實景拍攝一模一樣。
牆皮的裂紋，梧桐葉的陰影，全都在。
柯岩把一台攝像機架在屏幕前面。
監視器里，攝像機拍到的畫面，人和背景融為一體。
鏡頭移動，背景的光影跟著實時變化。
「虛擬拍攝，實時渲染。」
「演員站在屏前面演，屏幕上就是場景。」
「拍完就是成片，不用綠幕，不用後期摳圖。」
「拳台大戰那場戲，環幕一包，現場就是萬人體育館。」
白岩衝上去，抓著監視器看了半天。
「光影能跟著鏡頭動？」
「能。」
「渲染延遲多少？」
「零點零四秒。」
「解析度？」
「八K。」
「環形屏的接縫怎麼處理？」
「無縫拼接，我寫了專門的算法。」
白岩問了一個又一個專業問題，語速越來越快。
柯岩一開始還緊張，答著答著也來了勁。
兩個人在實驗室里聊了四十分鐘。
從渲染引擎聊到鏡頭語言，從幀率聊到色域。
最後白岩回頭看了蘇宇一眼，眼睛在發光。
「這小子是個天才。」
柯岩被誇得往後縮了縮。
「那，那你們要用嗎？」
「用。」
蘇宇伸出手。
「柯老師，星火這套系統，我們全租了。」
「順便問一句，你有沒有興趣進組？」
柯岩愣住了。
「進組幹什麼？」
「當視效總監。」
「我？我不行，我不會跟人打交道。」
「你不用跟人打交道。」
蘇宇指了指那套設備。
「你跟它打交道就行。」
柯岩看著自己的系統，眼眶忽然紅了。
「三年了。」
「三年，沒人看得上它。」
「學校說它不成熟，公司說它沒案例。」
「投資人的原話是，年輕人，別折騰了，去上班吧。」
「我……」
蘇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們斷我們的路，我們就換一條賽道跑。」
「柯老師，這條新賽道，是你修的。」
……
特效問題解決的那天晚上，新的麻煩來了。
晚上九點，網上流出了一段偷拍視頻。
視頻里，蘇宇在拳館訓練，汗流浹背。
拍攝角度極其刁鑽，專挑他大口喘氣的時候拍。
燈光從下面打，顯得人又壯又腫。
緊接著，幾張劇本片段的照片也流了出來。
雨夜練拳，繩綁傷腿，那一場。
照片拍得很糊，配文卻寫得很清楚。
水軍的節奏帶得飛快。
「實錘了，二百斤的油膩胖子演拳手。」
「這體型演拳手？演相撲還差不多。」
「劇本片段也曝光了，又是苦情戲，老掉牙。」
「影史最大笑話，提前預定。」
話題一個比一個難聽，半小時衝上熱搜。
孟繁舟發了條微博。
「有些人啊，演了個混混就以為自己是演員了。」
「拳手是什麼？是千錘百鍊出來的。」
「肥肉是演不成肌肉的。」
沙一鳴轉發並評論。
「我賭這部電影評分不過五，立帖為證。」
鍵盤俠名單里的老熟人們紛紛復活。
霍連城沒有說話。
華影的公關也沒有說話。
但這個時間點的偷拍和泄露，誰都明白是怎麼回事。
劇組群里，眾人義憤填膺。
徐子航發了六十秒的語音，全是罵人話。
顧北辰發了三張數據圖，證明水軍帳號的關聯性。
林夏查到了偷拍的人。
「是工地旁邊的一個臨時工，收了五千塊。」
「錢我已經讓他退了，人也教育了。」
溫念念發了個哭臉。
「怎麼辦呀，他們罵得好難聽。」
馬躍山老爺子也在群里，發了一句。
「不用理，戲是演出來的，不是吵出來的。」
蘇宇一直沒有說話。
半個小時後，他在群里發了一句話。
「都別吵了。」
「明天上午十點，我開個直播。」
顧北辰秒回。
「直播幹什麼？澄清？」
「不。」
「直播訓練。」
群里安靜了幾秒。
雷震冒了出來。
「這個主意好。」
「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東西。」
……
第二天上午十點，直播準時開始。
標題四個字，隨便練練。
開播十分鐘，在線人數破了三百萬。
半小時後，八百萬。
黑粉聞風而來，彈幕里全是嘲諷。
「喲，油膩胖子開播了。」
「來看看影史最大笑話。」
「洗地直播？沒意思。」
鏡頭架在拳館裡，沒有布景，沒有燈光師。
蘇宇穿著訓練背心走進畫面。
彈幕靜止了一瞬，然後炸了。
「這是蘇宇？這身材？」
「偷拍視頻里那個胖子呢？」
「等等，這胳膊，這肩，這是演員？」
一個月的特訓，他現在是實打實的拳手體型。
一百九十六斤，體脂百分之十二。
偷拍視頻拍的是他三周前的狀態，現在完全是另一個人。
蘇宇對著鏡頭打了個招呼。
「聽說大家對我的體型有點意見。」
「今天不解釋，直接練。」
「先熱身，跳繩，三千個。」
他拿起跳繩，開始跳。
雙搖，交叉，速度越來越快。
彈幕從嘲諷變成了數數。
「一千了。」
「兩千了。」
「三千，他臉不紅氣不喘？」
「第一項，拳速測試。」
雷震把一台專業測速設備搬進場。
「這機器，職業拳手測連擊用的。」
「十秒鐘，記有效擊打次數。」
「職業平均水平，七十次。」
蘇宇站到沙袋前面，擺好架勢。
哨聲響。
拳頭砸在沙袋上，快得只剩殘影。
十秒鐘後，機器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數字，九十一。
彈幕靜止了一秒，然後爆炸。
「九十一？職業平均七十？」
「這機器壞了吧！」
雷震把機器轉到鏡頭前。
「機器沒壞，數據在這。」
「有意見，自己來測。」
「第二項，力量測試。」
後手直拳，機器打分。
蘇宇一拳轟出，屏幕上的數字定格，九百零八。
雷震在旁邊補了一句。
「重量級職業拳手的門檻，八百五。」
「他超了。」
彈幕的風向開始變了。
「等等，這數據是真的？」
「剛才說他油膩的人呢，出來走兩步？」
「第三項，實戰。」
省隊退役拳手老劉戴著頭盔上場。
三個回合，真打。
第一回合，蘇宇挨了兩記重拳，晃了晃，沒倒。
第二回合，他抓到一個破綻，一套組合拳把對手壓在圍繩邊。
第三回合，雙方對攻，拳拳到肉。
終場哨響，兩個人互相拍了拍肩膀。
老劉摘下頭盔，對著鏡頭說了句話。
「我是職業的，我可以作證。」
「他是真練，練得比很多職業的都狠。」
直播間人數衝破了一千萬。
彈幕的風向徹底變了。
「這特麼是真練啊！」
「偷拍視頻拍的是三周前，人家三周換了個體型？」
「說人家油膩胖子的，臉疼嗎？」
「孟繁舟呢，出來挨打！」
蘇宇站在場中間，汗如雨下。
他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對著鏡頭說了最後一段話。
「偷拍的朋友，下次拍之前說一聲。」
「我給你找個好角度。」
「還有，電影明年上映。」
「票錢攢好了嗎？」
直播結束前，蘇宇走回沙袋前面。
他掄圓了胳膊，一記重拳。
沙袋的縫線崩開，沙子嘩嘩地流了一地。
畫面定格，直播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