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車上,林夏把帳算完了,報出一串數字。
「兩百八十七家影院,平均每家五個廳,一天排六場,一天就是八千多場。」
「聽上去多,可放到全國春節檔,連個水花都算不上。」
「杯水車薪,何闖說得沒錯。」
蘇宇看著窗外,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杯水,也能點著火。」
「回倉庫,開會。」
……
當晚,草台班子全員到齊,唐初初接進了視頻,馬躍山和雷震也列席旁聽。
倉庫拳館的長桌上,擺著汽水,糖水,還有林夏做的滷雞腿。
顧北辰把筆記本接上投影,調出一份做了三天的模型。
「我先把結論放前面。」
「正面戰場,我們打不贏,三大院線鎖檔,好萊塢壓陣,硬碰硬就是送死。」
「所以我們不打正面,我們打滲透。」
「八個字,點映破局,上座倒逼。」
他調出第一張圖。
「第一步,在百川的兩百八十七家影院做大規模點映,先把口碑炸出來。」
「第二步,口碑發酵之後,那些被三大院線擠壓的中小影院,會坐不住了。」
「大家要明白一個事,全國有三千多家中小影院,他們恨華影,比我們還深。」
「華影的片子緊著自家院線,他們只能撿剩的,年年虧損,天天盼著有一部不姓華的爆款。」
「現在有一部口碑炸裂的片子沒人發,他們比我們急。」
「第三步,中小影院形成氣候,上座率數據擺在檯面上,倒逼大院線。」
「觀眾點名要看,院線不排,就是跟錢過不去。」
「我管這個策略叫,農村包圍城市。」
徐子航舉手。
「聽著挺好,可點映的觀眾從哪兒來,沒人宣傳,誰知道我們點映?」
「我來。」
視頻里,唐初初的聲音響起來。
小蘿莉抱著一袋糖果,眼睛亮得嚇人,身後的書桌上攤著三張計劃書。
「千場點映計劃,我來出錢。」
「首場點映,票我全包,送給想看的人,紅線事務所的會員,雲大的學生,晨跑的大爺,糖水鋪的街坊,一人兩張。」
「往後每一場,唐氏補貼一半票價,我要讓任何想看的人,花最少的錢就能看到。」
「另外,我已經讓人聯繫了十七家獨立營銷公司,全是沒跟華影合作過的,口碑發酵期的宣傳,全包。」
「蘇宇,你只管把戲演好,剩下的仗,本小姐陪你打。」
林夏舉手補充。
「首批觀眾我來組織,會員群里說一聲,場子保證坐滿。」
「但我建議,別全送票,留一半正常賣。」
「為什麼?」
「免費看的,夸上天別人也說是水軍。」
「真金白銀買票進場的,哭一場,罵一句值,比一百個熱搜都管用。」
顧北辰點頭。
「林夏說得對,付費觀眾的真實評價,是模型里權重最高的因子。」
會議開到凌晨一點,散會前,溫念念小聲舉手。
「那個,我還有點存款,要不我也出一點?」
全場都笑了,林夏把她按回椅子上。
「你的錢留著給你爸媽開分店,這兒輪不到你。」
最後的議題,是檔期。
白岩問,定哪天。
蘇宇看著投影上兩部電影的海報,一部九個億的《天命王座》,一部兩億八千萬美金的《深空:湮滅》。
兩部片子,都定在了春節檔,大年初一。
「他們定哪天,我們定哪天。」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徐子航以為自己聽錯了。
「宇哥,大年初一?那可是全年最擠的檔期,左右夾擊,一個是國產天花板,一個是好萊塢最強。」
「春節檔的排片,連骨頭縫裡都塞滿了,咱們擠進去,連湯都喝不上。」
「對,大年初一。」
蘇宇站起來。
「躲,躲到哪個檔期都是死,排片就那麼多,躲不過的。」
「不躲,擺在一起,觀眾自己會選。」
「再說,過年是中國人最齊的時候,一家人坐在一塊兒,看什麼電影,是全家投票的事。」
「穆導不是說觀眾審美倒退嗎,好萊塢不是說我們只配陪跑嗎。」
「那就大年初一,三部片子擺在一起,讓全國的觀眾投票。」
「我倒要看看,觀眾到底是不是傻子。」
白岩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大年初一,我陪你去撞這座山。」
……
第二天上午,《最後一拳》官博正式官宣。
「《最後一拳》,定檔大年初一,全國公映。」
全網炸了。
「自殺式定檔,這詞今天算是見識了。」
「三千萬的成本,大年初一跟九個億和二十億撞車,勇氣可嘉,腦子可議。」
「排片是零,定什麼檔都是行為藝術,大過年的給人添笑料。」
「我哭了,蘇宇是真頭鐵啊,這是要站著死。」
「春節檔三部一起看,初一《天命王座》,初二《深空》,初三給蘇宇收屍。」
《天命王座》的定檔發布會上,有記者問霍連城怎麼看。
霍連城對著鏡頭笑了笑,風度翩翩。
「春節檔是戰場,不是遊樂場。」
「不過大過年的,總得有點節目助興,祝蘇老師玩得開心。」
孟繁舟復活了,發了條微博。
「螳臂當車,不自量力,大年初一,影史會記住這個笑話。」
評論區有人問他。
「孟老師,上次刪博刪得挺快,這次打算什麼時候刪?」
沙一鳴也轉了,只有四個字。
「拭目以待。」
誰都不知道,這位影評人已經悄悄買了點映首場的票。
……
點映首場,定在臘月二十,百川雲城總店的一號廳。
三百個座位,一百五十張贈票,一百五十張售票。
售票通道開出來,四分三十七秒,售罄。
開票前一分鐘,同時在線搶票的人數是十一萬。
有個沒搶到票的粉絲在二手平台求票,掛出五百塊一張的價格,下面一排留言勸他別買,說劇組會加場。
林夏連夜發公告,加開三場,呼籲大家抵制黃牛,被頂上了熱評。
放映當天下午,老影院門口排起了長隊,隊伍拐了兩個彎。
紅線事務所的新人夫婦來了,老張和他媳婦拎著兩袋自家炒的瓜子,見人就發。
晨跑協會的老王帶著二十多個大爺,人手一瓶保溫杯,說是看電影也得養生。
雲大的學生來了上百號,錢多多舉著雲台做直播,在線人數開播就破了八十萬。
糖水鋪的街坊們來了三十多個,賣燒臘的叔叔給排隊的觀眾一人發了一小塊叉燒,說墊墊肚子,看哭了才有力氣擦眼淚。
溫念念的爸媽也從老家趕來了,糖水鋪提前三天掛出牌子,寫著閨女電影點映,歇業三天。
老兩口站在影院門口,緊張得直搓手,溫念念挽著他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隊伍的最末尾,站著一位戴帽子和口罩的中年男人。
他壓低了帽檐,排隊,檢票,進場,全程沒跟任何人說話。
有觀眾覺得這人眼熟,看了兩眼,沒敢認。
那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了筆記本。
正是沙一鳴。
他來之前發了條僅自己可見的動態,寫著四個字,捉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