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氣氛到了最熱的時候。
林夏跳上拳台,敲了敲大喇叭。
「各位,安靜一下,保留節目,致辭環節!」
「誰先來?」
底下齊刷刷地喊,蘇宇,蘇宇。
蘇宇被推到拳台中央,手裡被塞了杯果汁,酒被林夏沒收了,說他還在自律期。
他站在拳台中央,環視一圈。
燈籠底下,是一張張熟悉的臉。
從三百斤的那個冬天,到今天,這座拳館見過他最難看的樣子,也見過他最高光的時刻。
「我不太會說漂亮話,就說三句。」
「第一句,謝謝,沒有你們,就沒有這部片子。」
「第二句,這片子掙的錢,該分的一分不少,下周到帳,林夏負責發。」
「她要是不靠譜,你們就打她。」
底下哄堂大笑,林夏在台下跳腳。
「最後一句。」
蘇宇舉起杯子。
「電影散場了,咱們不散。」
「乾杯。」
三張大圓桌,幾十號人,杯子碰在一起。
果汁,汽水,糖水,白酒,什麼都有,碰出來的聲音倒是出奇地齊。
那一晚的拳館,笑聲就沒停過。
散場的時候,溫媽媽給每個人裝了一罐糖水,唐初初的糖果塔被眾人分食一空。
林晚棠走的時候,蘇宇送她到門口。
「林老師,報告我看了前兩份,寫得比很多專業研報都好。」
「應該的。」
林晚棠推了推眼鏡,忽然補了一句。
「雞腿太咸,糖水不錯。」
說完她轉身走了,走出兩步又停下。
「下一件事,想好了嗎?」
蘇宇笑了笑。
「想好了。」
「那就去做,數據有我。」
……
熱鬧歸熱鬧,蘇宇心裡還裝著一件正事。
這件事,他憋了整整一個月。
四月中旬的一個晚上,他做了一場直播。
沒有預告,沒有宣傳,直播間標題就一行字,說件事。
開播十分鐘,在線人數破了八百萬。
半小時後,破了三千萬。
鏡頭前,蘇宇身後立著一塊白板,白板上貼著一份裝訂好的文件。
「各位,今天不帶貨,不唱歌,宣布一件事。」
「過去這兩個多月,大家陪著《最後一拳》打了一場硬仗。」
「仗打贏了,但有些事得趁現在立下來,不然以後還會有人挨同樣的坑。」
「這份文件,我們草擬了一個月,律師團隊過了十一遍,數據條款請專業人士核過。」
「它叫《電影行業透明公約》。」
「今天,正式發布。」
彈幕瞬間沸騰。
……
公約一共五條,條條都是衝著行業痼疾去的。
蘇宇翻著文件,一條一條地講。
「第一條,真實票房。」
「所有簽署方的票房數據,實時接入監管平台,票根可溯源,數據可核查。」
「偷票房,瞞報,漏報,發現一起,全行業通報一起。」
「第二條,反對注水。」
「杜絕幽靈場,杜絕鎖場刷量,票房數據出現異常波動,自動觸發熔斷核查。」
「凌晨三點的滿座,以後不會再有了。」
「第三條,無理由退票試點。」
「觀眾購票後,影片開場三十分鐘內覺得不好看,可以申請無理由退票。」
「首批試點院線,一百二十家。」
「第四條,尊重觀眾條款。」
「簽署方承諾,作品失利不得甩鍋觀眾,主創公開言論接受行業監督。」
「觀眾需要教育這種話,以後誰說,誰自己退出公約。」
「第五條,扶持新人。」
「簽署方每年拿出固定排片資源,扶持新人新作。」
「給沒有背景的年輕創作者,留一扇門。」
蘇宇放下文件,看著鏡頭。
「這五條,不新鮮,也不高深,就是把觀眾當人看。」
「我先簽,歡迎同行跟上。」
「不來的也不勉強,觀眾的眼睛是尺,誰真心誰糊弄,大家看得見。」
……
直播還沒結束,何闖的電話就打進了直播間。
老爺子嗓門洪亮,隔著電話都震得話筒嗡嗡響。
「百川院線,二百八十七家影院,全簽,我第一個簽!」
「公章我這就讓人蓋,蓋完拍照發你,今晚就發!」
直播結束後二十四小時,簽署名單開始刷屏。
天幕院線,星月院線,四十多家中小院線,陸續官宣加入。
最讓人意外的,是華影。
新上任的管理層連夜開會,第三天一早發布公告,華影系全線影院,簽署公約。
公告的措辭很誠懇,末尾寫道,知錯就改,重新出發。
網友調侃,換了掌舵的,船頭立馬就調過來了。
片方陣營里,十幾家影視公司跟著簽署。
三大票務平台同時宣布,無理由退票通道,技術上線。
有記者統計了一下,公約發布一周後,簽署的銀幕總數,占了全國的四成。
……
退票試點上線第一天,全網都在盯著數據。
不少人等著看笑話,說這通道一開,羊毛黨不得把影院薅禿了。
結果數據出來,所有人都沉默了。
試點首日,全國退票率,百分之零點三。
而且退票集中在兩部口碑崩盤的爛片上,好電影的退票率,無限接近於零。
有媒體評論,這組數據說明了一個最樸素的道理。
觀眾從來不瞎,你拿真心換真心,他們比誰都厚道。
官媒很快跟進,刊發評論文章。
標題短短几個字,把觀眾,請回電影院。
文章寫道,這份公約最大的意義,不是條款本身,而是有人終於把尊重觀眾四個字,寫進了行業規則里。
文章的最後一句,被全網轉發。
「電影是拍給觀眾看的,這件事,本該是常識。」
……
公約落地後的兩個月里,變化肉眼可見。
各地的影院掀起了一波復甦潮。
裝修翻新,設備升級,好多關了門的老影院,重新亮起了燈。
西南小縣城裡,那家開了三十年的老電影院,歇業兩年之後,重新開張。
開張那天,老闆在門口放了一掛鞭炮,然後搬出一塊老招牌,擦了三遍。
招牌上五個字,人民電影院。
縣城的老人們聞訊趕來,圍著招牌看。
有人摸著門框說,年輕時跟你嬸子處對象,就在這兒看的電影。
重新開張的第一場,放的正是《最後一拳》的延期返場。
一百二十個座位,坐得滿滿當當。
放映機的光柱打在銀幕上,也打在台下一張張仰起的臉上。
老闆站在放映室的小窗口後面,給兒子發了條語音。
「兒子,燈亮起來了。」
「觀眾回來了。」
東北的一座小城,老放映員重新上崗,第一天上工,他提前兩個小時到崗,把機器擦了三遍。
江南的一座古鎮,停了五年的露天電影場重新支起了幕布,第一場放映,半個鎮子的人都搬著小板凳來了。
這些畫面被媒體拼成了一條長圖,標題就一句話。
「燈亮了,人回來了。」
……
五月,春暖花開的時候,一個消息從海外傳了回來。
《最後一拳》,入圍了國際三大電影節之一的展映單元。
官方公布名單的那天,評委會主席在接受採訪時說了一句話。
「我們在這部電影裡,看到了一種久違的東西,真誠的力量。」
「它不需要翻譯,全世界都看得懂。」
消息傳回國內,又是一波刷屏。
更讓人瞠目結舌的還在後頭。
入圍名單公布後的一周內,海外發行的邀約,雪片一樣飛來。
北美,歐洲,東南亞,日韓,四十多個國家和地區的發行商,報出的價格一個比一個高。
有北美片商直接開出八位數美元的保底價,郵件寫得火急火燎。
林夏臨危受命,負責跟片商砍價。
她砍價砍出了新境界,硬是把歐洲區的保底價抬了三成。
砍完價她抹了把汗,跟人說,這比菜市場刺激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