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宇之後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軌。
早上五點半起床,六點整出現在操場。
除了之前因為展現治療手段,從而引來的那些病人外,其他的應該還算是平靜。
轉眼,又是一天。
天剛蒙蒙亮,空氣里還帶著潮氣。
他先沿著跑道跑了十圈,權當熱身。
跑完收功,他一抬頭,愣了一下。
操場邊的大樹蔭底下,已經黑壓壓坐了一大片人。
有拄拐的,有坐輪椅的,有被兒女架著胳膊來的。
還有幾個自帶小馬扎,捧著保溫杯,一看就等了有些時候了。
老王戴著新護膝站在隊伍最前面,胳膊上多了個紅袖章。
蘇宇湊近一看,袖章上印著三個字,秩序員。
「王叔,這袖章哪來的?」
「自己印的,兩塊錢,還包郵。」
老王把胸脯一挺。
「瞅見沒,今天來了四十多個,沒我管著,這隊伍能排到北門去。」
蘇宇扶額。
「王叔,我就是個跑步的。」
「跑步的能把我四十多年的老寒腿整利索了?」
老王把保溫杯往腋下一夾。
「少廢話,群眾的需求擺在這兒,你看著辦。」
旁邊幾個大爺大媽跟著起鬨。
「小蘇醫生,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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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這腿疼了半輩子,就指望你了。」
蘇宇被這一聲聲小蘇醫生叫得頭皮發麻。
他擺擺手,讓大家安靜,當場立了三條規矩。
第一,只看慢性毛病和陳年舊傷,急病重病一律去醫院,一分鐘都別耽誤。
第二,不收錢,不收禮,誰來都一樣。
第三,每周一三五上午看,其餘時間他有自己的事要干。
老王把三條規矩抄在一塊硬紙板上,立在操場邊的欄杆上。
字寫得歪歪扭扭,落款還蓋了個紅手印。
排隊的人群非但沒散,反而響起一片掌聲。
蘇宇看著那紙板和紅手印,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架勢,不像義診,像開業。
第一個坐下的是張大爺,八十歲,腰彎了二十年。
「年輕時在糧站扛包,一百八十斤的麻袋,一天扛三百個。」
「那時候不覺得,歲數一上來,全找上門了。」
蘇宇的目光落在他腰上。
圖譜無聲浮現,腰椎三處陳舊性壓縮,椎管狹窄,神經根受壓。
連哪一節壓了哪根神經,都標得清清楚楚。
「張大爺,你這腰,變天會先知道,右腿外側發麻,夜裡翻身能疼醒。」
張大爺一拍大腿。
「全對,一字不差,醫院讓我做手術,我這歲數哪敢做啊。」
「手術先不用做,但也不能再拖了。」
蘇宇扶著他做了三個動作,每個動作演示兩遍,又讓他自己做了兩遍。
「回去早晚各練一遍,動作慢一點,一個月後,腰能直起一半。」
張大爺將信將疑地站起來,走了兩步,自己愣住了。
「咦,鬆快了,真鬆快了。」
他走出十幾米,又折返回來,沖蘇宇作了個揖。
「小蘇醫生,好人吶。」
第二個是劉阿姨,右胳膊抬不過肩膀,梳頭都得老伴幫忙。
「大夫說這叫五十肩,讓我慢慢養,養了三年,越養越鏽。」
蘇宇隔著袖子捏了捏她的肩周。
「粘連得挺厲害,但筋沒斷,能撕開。」
「撕開?疼不疼啊?」
「疼,疼才說明通開了,您忍著點,數三個數。」
「一,二。」
咔嚓一聲輕響,劉阿姨嗷的一嗓子。
三秒鐘後,她的右胳膊舉過了頭頂。
她自己愣了半天,抬起來,放下去,又抬起來。
「神了,三年沒抬起來過了,我這胳膊又是我自己的了。」
她當場就要掏紅包,被老王一個箭步攔住。
「規矩二,不收錢不收禮,你要壞了規矩,明天別來了。」
劉阿姨悻悻地收回紅包,第二天拎了一罐自家醃的蘿蔔乾來。
蘇宇收了,蘿蔔乾確實好吃。
第三個是孫奶奶,二十年沒睡過一個整覺。
「啥法子都試過了,數羊,泡腳,喝熱牛奶,都不頂用。」
蘇宇給她寫的是食療方子,外加一套睡前的放鬆手法。
孫奶奶捏著紙條看了半天。
「小伙子,真不用吃藥?」
「您藥吃得太雜了,先把那些瓶瓶罐罐放一放,按我這個來。」
「一周後還睡不著,您再來找我。」
第四個是老周,血糖高了十年,頓頓不敢吃飽。
蘇宇給他重新排了三餐的吃法,什麼時候吃,先吃什麼後吃什麼,寫得明明白白。
「周大爺,不是讓您少吃,是讓您會吃。」
「照這個吃法,一個月後再去查,數字能下來一截。」
第五個是陳大爺,老寒腿,兩個膝蓋腫得發亮。
第六個是吳阿姨,頸椎的問題,頭暈,手麻,看東西重影。
第七個是趙大爺,耳朵里蟬叫了五年,醫院查不出毛病。
蘇宇看完,給他寫了三個按揉的穴位和一個作息表。
「您這毛病一半是累出來的,一半是熬出來的,覺補夠了,蟬自己就歇了。」
……
一個上午看了二十多個人。
每個人走的時候,手裡都攥著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條。
紙條上沒開一味藥,全是動作,吃法,還有作息時間表。
收隊的時候,老王湊過來,壓低聲音。
「蘇宇,照這個架勢,不出半個月,全市的老頭老太太都得來。」
「來就來吧,反正我跑完步也沒事。」
「那你可說了不算。」
老王的預言很快應驗了。
三天後,操場上出現了第一批生面孔,是從隔壁區坐公交來的。
一周後,晨練隊伍里開始混進年輕人,全是替自家爸媽來排隊的。
有人凌晨四點就來占位,自帶小馬扎和豆漿。
老王一看這陣仗,連夜去印了一沓號碼牌,從一號到一百號,發完即止。
沒領到號的,明天請早。
晨跑協會的群,人數從三十多個漲到了三百多個。
有年輕人把群名改成了蘇醫生粉絲後援會。
蘇宇發現後,默默把群名改了回來,就叫晨跑協會。
第二天一看,群名又變成了蘇神醫義診大本營。
蘇宇再次改回去,並且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再改群名的,排隊永遠排最後一個。」
群里瞬間安靜了,再沒人敢動群名。
底下的聊天記錄倒是沒停。
「小蘇醫生這脾氣,對味。」
「那是,高人都有脾氣。」
「我媽的肩膀就是他弄好的,我給大伙兒作證。」
感謝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刷出去幾百條。
蘇宇開了免打擾,眼不見為淨。
……
這天上午,林夏推著她的小推車來了。
車上裝著五十根滷雞腿,用保溫箱碼得整整齊齊。
她往操場邊一站,扯著嗓子就喊。
「排隊辛苦了啊,戰神同款雞腿,家屬補充體力專用。」
「憑號碼牌購買,一根便宜兩塊。」
蘇宇走過來。
「林大CEO,我這兒不收錢,你倒先擺上攤了?」
「你義診是情懷,我賣雞腿是生意,兩碼事。」
林夏理直氣壯。
「再說了,大爺大媽練完康復動作,不得補充點蛋白質啊,我這是配套服務。」
「你這是蹭我的流量。」
「錯,這叫場景化營銷,精準的客流,天然的消費場景,課本上都學不著。」
蘇宇被她這套詞兒噎得沒話說。
五十根雞腿,四十分鐘賣光。
有個大爺一口氣買了六根,說是給老伴和親家母都帶兩根。
林夏數著錢,樂得見牙不見眼,臨走給蘇宇留了兩根。
「喏,這是你的提成,夠意思吧。」
「你乾脆在操場開個分號得了。」
「我倒是想,這不是怕你跟我急眼嘛。」
林夏眼珠一轉。
「哎,說真的,蘇宇,你這手藝,開個調理館,我幫你運營,三年上市。」
「不開。」
「為什麼啊?」
「開了館子,來的就都是客人了,現在來的都是街坊。」
林夏愣了一下,難得沒還嘴。
半晌,她嘀咕了一句。
「行吧,算你有道理,雞腿分成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