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快遞站打電話，說有個大件讓他簽收。
蘇宇拆開一看，是個梨花木的盒子。
盒子裡鋪著絨布，整整齊齊躺著九根銀針。
針身泛著溫潤的光，長短粗細各不一樣，入手沉甸甸的。
盒子底下壓著一張卡片，字跡漂亮，語氣很差。
「聽人說你拿縫衣服的針給人治病，丟死人了，這套是瑞士老匠人手工打的，全球就三副，別給本小姐用壞了。」
落款兩個字，初初。
蘇宇拿著手機拍了張照發過去。
「你怎麼知道我在給人調理身體？」
唐初初秒回。
「本小姐什麼不知道，雲城老頭子老太太的群，我都有人。」
隔了幾秒，又來一條。
「你什麼時候學的醫？」
「看書看的。」
「信你個鬼，上次問你演技哪學的，你也說看書看的。」
「真是看書看的。」
這次唐初初沒再回。
隔了一天，一箱原版醫學專著寄到了學校，死沉死沉的。
箱子上貼著便簽。
「要看就看正版的，別在網上看那些來路不明的。」
蘇宇哭笑不得，把書搬回了自己的房間。
其實這些書他用不上，藥理病理，他腦子裡全是。
但人家的心意，得收。
……
晚上熄燈後，蘇宇還是抽出一本翻了翻。
過目不忘加上藥理通明，一頁紙掃過去，連標點符號都刻進了腦子。
他順帶給那本書挑了三處翻譯錯誤。
挑完他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有點嚇人。
別人學醫是寒窗十年，他學醫是翻書十頁。
這天收隊，周正來了，西裝革履，在操場邊上顯得格外突兀。
他把蘇宇拉到一邊，神情嚴肅。
「蘇老弟，有個事我必須提醒你。」
「周哥你說。」
「行醫資格，這是紅線，踩不得。」
周正推了推眼鏡。
「你現在名氣太大，盯著你的眼睛太多，無證行醫四個字，能把你所有的好事全毀了。」
「你只要出一次岔子，哪怕是對方自己摔的，都能給你扣成醫療事故。」
蘇宇點點頭。
「周哥，我心裡有數，我不收錢，不開藥，不碰急症重症。」
「我給的方子，全是康復動作和食療，嚴格說叫健康建議。」
「流程上是沒問題，但架不住有人硬扣帽子。」
周正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這是我擬的健康諮詢告知書，每個來諮詢的人簽一份，自願，無償，性質寫清楚。」
「醜話寫在前頭，真出了糾紛，這東西能頂大用。」
「另外，我建議你去考個證，正經八百的執業資格。」
「以你的本事，考下來不難，有了證，誰也挑不出毛病。」
蘇宇接過文件，從頭到尾認真看完。
「周哥，謝了，證的事我記下了，下半年就安排。」
「跟我還客氣，當初要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還在跑網約車呢。」
……
從那以後，操場邊的桌子上多了一個簽字本。
來看的人先簽字，再坐下，流程走得一絲不苟。
老人們不但不嫌麻煩，反而覺得正規。
「瞧瞧，人家這才是幹大事的，有章程。」
考證的事，蘇宇是真放在了心上。
他當晚就下單了全套的考試用書，厚厚十四本。
快遞到的那天，徐子航幫他搬上樓，累得直喘。
「宇哥，你這是要考研啊？」
「考醫師資格。」
「這十四本，你看多久？」
「快的話，一周。」
徐子航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宇哥，我專業課一本書看一學期，還掛過一回。」
「人和人不一樣。」
蘇宇說這話的時候沒什麼表情，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一周後，十四本書整整齊齊碼在書架上，全部看完。
顧北辰來看熱鬧，隨手抽了一本考他。
「腰椎間盤突出和腰椎管狹窄的鑑別要點。」
蘇宇一口氣答了七條，連教材頁碼都報了出來。
顧北辰又抽了三本，連考十道題，沒一道答錯。
他把書一合，仰天長嘆。
「我算是知道林老師為什麼對你另眼相看了。」
「你這不是腦子，你這是複印機。」
顧北辰臨走前，還留下了他做的表格。
他把每位老人的症狀，方子，康復周期，全錄了進去。
三天後，一份《雲城晨跑點調理效果追蹤數據》發到了蘇宇手機上。
二十七個樣本，症狀改善率百分之八十五，滿意率百分之百。
表格末尾還附了一行小字。
「你這數據比我導師的課題還漂亮，能不能讓我寫篇論文？」
蘇宇回了兩個字。
「不能。」
「為什麼啊，數據多紮實啊。」
「他們不是我的樣本，他們是來找我幫忙的街坊。」
顧北辰盯著這句話看了半天，回了個嘆氣的表情。
「行吧，你這人軸得讓人沒法接話。」
……
徐子航來得最勤，什麼忙都幫不上，就負責搬馬扎和維持秩序。
有插隊的，他往那一站，一米九的個子，什麼都不用說。
私下裡他撓著頭問蘇宇。
「宇哥，你說我這點運動損傷，能不能也給瞧瞧？」
蘇宇掃了他一眼。
「你左膝半月板有舊傷，訓練量減兩成，我給你寫個護養方案。」
徐子航當場愣住。
「你怎麼知道是左膝？這事我連教練都沒說過。」
「你跑步的時候左腿落地比右腿輕，明擺著的。」
徐子航服了，逢人就說宇哥的眼睛是掃描儀。
名聲這東西，終究是捂不住的。
開始有自媒體扛著設備往操場跑，標題都想好了，影帝操場擺攤義診。
第一天來了三個，被老王舉著大喇叭攆走了。
「拍什麼拍，耽誤大伙兒排隊，都出去！」
第二天來了五個，帶著穩定器和補光燈。
蘇宇停下手裡的事，走到鏡頭前，就說了一句話。
「拍我可以，拍這些叔叔阿姨不行，他們不是素材。」
「誰家裡都有老人，將心比心。」
五個自媒體，默默收了設備，走了三個。
剩下兩個發了視頻，沒拍一個老人的正臉，文案寫得規規矩矩。
評論區難得的一片和諧。
「蘇宇這人能處，有分寸。」
「別的明星做公益恨不得全程直播，他倒好，往外攆鏡頭。」
「我媽就在那個隊伍里，回來念叨了三天，說小蘇醫生手特別穩。」
錢多多在論壇發了個帖子，標題是《關於蘇宇操場義診的幾點觀察》。
帖子裡沒吹沒黑，就列了時間，人數，規矩，還有那份周正擬的告知書。
帖子最後寫道，這人做事，每一步都嚴絲合縫，滴水不漏，比很多機構都規範。
帖子蓋了兩千多層樓，成了論壇當月第一熱帖。
沒人知道的是，這個帖子，林晚棠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她連評論區都翻完了，翻得很慢。
看到健康諮詢告知書那一段，她推了推眼鏡，在文檔里記了一行字。
風險意識良好，流程意識良好。
記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又加了一句。
動機，待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