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辦得極簡。
沒有儀式，沒有排場，只有一個小小的告別室。
許大軍說，孩子生前最怕吵。
草台班子的人全來了，安安靜靜站了一屋子。
溫念念帶來了兩大桶糖水，擺在告別室的角落。
她說小滿喝不到的，她替她分給來送行的人。
她自己站在那兒，從頭到尾，眼淚就沒停過。
林夏紅著眼睛忙前忙後，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忙完了，她躲到樓梯間，蹲在地上哭了一場。
徐子航和顧北辰站在門口，兩個大男人，腰板挺得筆直。
誰也沒說話，眼睛都是紅的。
唐初初沒來，她托人送來一個小盒子。
盒子裡是九顆糖果，擺成一朵花的形狀。
附著的卡片上只有一句話，字寫得歪歪扭扭，看得出寫字的人手在抖。
「小滿，這些糖是留你一個人的，不用分了。」
告別的時候，蘇宇把那本畫本，輕輕放進了小滿的手邊。
最後一頁，他沒捨得讓人看見。
那是小滿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句話。
……
葬禮第二天，許大軍開始退錢。
他坐在出租屋裡，對著捐款平台的名單，一筆一筆地退。
每一筆退款，他都附了同一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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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好心人，小滿走了，錢用不上了，請留給更需要的孩子。」
四千多筆，他退了整整兩天。
有捐款人收到退款，打電話過來哭著說不用退。
許大軍就一遍一遍地道謝，說心意領了，錢必須退。
「孩子的病沒治好，是大家的情分到了，命沒到。」
「這錢我們拿著燙手，一分都不能留。」
平台的工作人員後來說，這是他們見過的，第一筆全額退回的捐款。
……
蘇宇去醫院幫忙收拾遺物那天，許大軍送他到醫院門口。
男人瘦了一大圈，眼睛裡布滿血絲，但站得還是直的。
他從包里拿出那三十萬的繳費憑據，想說什麼，被蘇宇按住了。
「許大哥，什麼都別說。」
許大軍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小蘇醫生，你為我們做的，我這輩子記著。」
「小滿沒等到，不怪誰，真的，誰都不怪。」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哽了一下。
「就是，要是藥便宜點就好了。」
「便宜了，就有更多的孩子能等到。」
說完這句話，他沖蘇宇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進了人流里。
工服的後背磨得發白，背影一瘸一拐。
他跑單落下的腿傷，一直沒捨得去看。
醫院門口的監控和路人的手機，記錄下了這段對話。
當天晚上，這段視頻流了出來。
……
全網心碎了。
視頻的播放量，三個小時破了億。
那句要是藥便宜點就好了，被轉發了一遍又一遍。
緊接著，四千多筆全額退款的記錄被人扒了出來。
捐款人紛紛曬出自己的退款截圖，附言那一欄整整齊齊。
「謝謝好心人，小滿走了，錢用不上了，請留給更需要的孩子。」
沒有人罵，沒有人吵，評論區整整齊齊地點著蠟燭。
「這是一家什麼樣的人啊，天塌了，脊梁骨還是直的。」
「孩子沒了，錢一分不要，全退回來了。」
「那個爸爸說得對，要是藥便宜點就好了。」
有記者找到了小滿生前的病房，拍到了牆上的畫。
會跑的我系列，一張一張，被拍了下來。
最後一張沒畫完的小太陽，讓所有看到的人瞬間破防。
當晚，七十萬一針衝上了熱搜第一。
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
熱搜之下，越來越多的SMA家庭站了出來。
一個母親發視頻，家裡兩張病床，躺著一對雙胞胎。
「一針七十萬，兩個孩子，首年就是八百四十萬。」
「我們連想都不敢想。」
一個父親曬出了自己的借條，三十七張。
「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只夠給孩子打一針。」
「第二針開始，我就只能看著。」
有病友家屬統計了一份名單，標題只有一行字。
等藥的孩子。
名單上，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數字。
那個數字，是他們還差的錢。
媒體開始跟進報導，大篇幅的專題一個接一個。
有專家在節目裡解釋罕見病藥物定價的邏輯。
研發成本，專利周期，患者基數，一套一套的。
節目最後，主持人問了一句。
「這些道理我們都懂，可是那個走了的孩子，懂嗎？」
奧瑞康中國區連夜發布了聲明。
聲明很長，措辭嚴謹，核心意思只有一句。
定價基於全球統一策略，公司對患者的遭遇深表同情。
聲明的評論區，三分鐘就被罵到關閉。
有網友把聲明逐句翻譯了一遍，做成了長圖。
翻譯過來就是，我們很遺憾，但錢一分不能少。
……
風波越來越大，火漸漸燒到了蘇宇身上。
有知情人爆料，蘇宇生前一直免費給小滿治療。
病房裡送雞腿的，送糖水的，陪孩子畫畫的視頻，陸續流了出來。
一開始，評論全是暖的。
「蘇宇這人，沒得說。」
「他默默做了這麼多，一句都沒往外說過。」
可風向很快就變了。
一批帳號開始帶節奏，話術出奇地一致。
「演電影的懂什麼藥，瞎扎針，出了事誰負責？」
「他這是拿病人作秀，消費苦難，吃人血饅頭。」
「這麼能耐，怎麼不把藥價打下來，就會送雞腿？」
「就是，送雞腿誰不會啊，有本事你干點正事。」
這些評論像潮水一樣湧進蘇宇的帳號。
一天之內，他的私信和評論區徹底淪陷。
林夏氣得在群里連發了二十條語音。
「這幫人瘋了，良心讓狗吃了，蘇宇招誰惹誰了？」
顧北辰連夜爬了數據，發現帶節奏的號里混著不少水軍。
「有組織的，不過手法很糙，像是臨時湊的單子。」
「宇哥，要不要我把證據鏈整理出來？」
蘇宇回了一句。
「先不用。」
……
那天晚上，蘇宇一個人坐在房間裡。
桌上放著小滿那張照片，照片上她舉著畫，笑得眼睛彎彎。
他看了很久，然後打開了直播。
沒有預告，沒有宣傳，標題只有四個字。
聊聊小滿。
開播五分鐘，在線人數破了三百萬。
十分鐘後，破了五百萬。
彈幕密密麻麻，快得看不清字。
有安慰的，有點蠟燭的，但更多的，是帶節奏的。
「演電影的懂什麼藥？」
「作秀作夠了嗎？」
「你這麼能，怎麼不把藥價打下來？」
「打下來啊，你打一個給大家看看啊。」
這句話開始刷屏，一條接一條，連成一片。
蘇宇坐在鏡頭前，看著滿屏的彈幕。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辯解，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整整十秒鐘，直播間裡只有彈幕滾動的聲音。
然後，一個只有他能聽見的提示音，在腦海里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來自廣大網友的聽勸建議，難度評級中。】
【評級完成，SSS級。】
【聽勸任務發布：把藥價打下來。】
【任務內容：讓瑞脊寧的價格，降到普通家庭用得起的程度，讓所有等藥的孩子，都等得起。】
【任務獎勵：未知。】
蘇宇看著眼前的任務面板，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卻讓屏幕前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直視著鏡頭，一字一句地開口。
「這條勸，我聽了。」
彈幕停滯了一瞬。
下一秒，整個直播間炸了。
「他說什麼？他真要打藥價？」
「瘋了吧，那是跨國藥企，一年賺幾十個億。」
「等等，他說這條勸他聽了，這話我怎麼有點耳熟。」
「樓上的，他上次說這種話，干翻了半個電影圈。」
「上上上次，是婚介行業，再往上數，是音綜。」
「我的天，他是認真的，他每次認真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
在線人數開始瘋狂飆升，八百萬，九百萬，一千萬。
伺服器扛不住了，畫面卡成了幻燈片。
熱搜榜上，一個新的詞條以火箭般的速度往上沖。
蘇宇說這條勸我聽了。
後面跟著的爆字，紅得發紫。
全網，徹底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