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結束後的第十分鐘,平台技術部連夜發了條公告。
「因瞬時流量過大導致部分用戶卡頓,深表歉意。」
底下的評論區根本沒人關心道歉。
「所以蘇宇到底要幹什麼,誰能給我翻譯翻譯。」
「翻譯不了,這哥們從來不按套路出牌。」
「他說要把藥價打下來,我怎麼聽著像要上月球。」
「樓上新來的吧,建議去補補課,看看他以前說過的話。」
熱搜榜前十,蘇宇一個人占了四個。
蘇宇說這條勸我聽了。
七十萬一針。
會跑的我。
小滿的畫。
第五個詞條在凌晨一點悄悄爬了上來。
蘇宇是不是瘋了。
……
點進這個詞條,裡面吵成了一鍋粥。
「我是醫藥行業的,負責任地說一句,他在做夢。」
「一針七十萬是商業定價,受法律保護,他拿什麼打?」
「拿嘴打唄,演員的嘴,騙人的鬼。」
「心疼小滿是真的,但同情不能當藥用,更不能當法條用。」
一個認證為醫藥諮詢顧問的大V發了篇長文。
標題很客氣,內容全是刀。
「勸蘇先生一句,感動中國不是你的賽道,回去做電影吧。」
文章里列了一串數據,研發周期,專利壁壘,冷鏈成本,罕見病基數。
最後一句話被截圖瘋傳。
「藥企不是慈善機構,這是商業文明的基本常識。」
底下一群人排隊點讚。
「這才是專業人士,比戲子靠譜多了。」
「坐等蘇宇翻車,這次沒人能救他。」
凌晨兩點,奧瑞康中國區的一位高管接受媒體電話採訪。
「我們尊重每一位患者,也理解公眾的情緒。」
「但藥物定價是一個全球性的科學問題,情緒解決不了科學。」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你們鬧你們的,我們賣我們的。
……
草台班子的群里,消息刷到了九百九十九加。
林夏第一個跳出來。
「宇哥,你直播里那句話是認真的吧,你眨眨眼。」
徐子航跟著冒頭。
「宇哥要幹啥我不管,要人出力的時候喊我。」
「我剛扒了奧瑞康三年的財報,這公司全球營收四百多億,瑞脊寧是王牌單品。」
「毛利率百分之九十六,成本我算了一下,一針的原料加生產不到八千。」
「七十萬賣八千的成本,這不是賣藥,這是搶錢。」
溫念念發了個哭泣的表情包。
「小滿的畫我看了三十遍,宇哥,需要我做什麼,我隨時可以。」
蘇宇在群里回了三個字。
「都睡覺。」
「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開會。」
林夏秒回。
「收到,我把雞腿鹵上。」
……
掛了群聊,蘇宇沒有睡。
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沓列印出來的資料。
瑞脊寧的分子結構,專利文件,臨床數據,一頁一頁鋪滿了桌面。
普通人看這些東西,跟看天書沒區別。
可蘇宇有【過目不忘】,更有【岐黃聖手】。
【藥理通明】的效果在腦海里緩緩展開。
古今中外的醫藥之理,像無數條溪流匯入江河。
那份全英文的專利文件,他只看了一遍,就吃透了七成。
「原來如此,靶向剪接修飾,技術確實漂亮。」
蘇宇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漂亮歸漂亮,七十萬的價格里,技術只占了個零頭。
剩下的大頭,是壟斷。
全球就這一款藥,獨一份的生意,定價權攥在人手裡。
人家說你命值七十萬,你就得掏七十萬。
掏不起,那就認命。
蘇宇把這個邏輯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
「壟斷這個東西,最怕的就是有第二家。」
他打開手機備忘錄,一條一條往下寫。
第一,要碰藥,先要有資質,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藥物臨床試驗資質,一樣不能少。
第二,要有一個盤子,能裝下研發,生產,臨床,應用的完整鏈條。
第三,要快,等藥的孩子們沒有時間走十年流程。
寫完這三條,他盯著第二條看了很久。
從零開始建一個醫藥公司,光是審批就能耗掉兩年。
太慢了。
最快的辦法只有一個,收購一個現成的,證照齊全的,底子乾淨的醫療資產。
蘇宇在備忘錄上敲下最後一行字。
「找一家倒閉的醫院,把它買下來,讓它活過來。」
……
第二天上午十點,草台班子在紅線事務所的會議室碰頭。
林夏扛著兩大盒滷雞腿,進門就往桌上一放。
「先吃東西,吃飽了才有力氣干翻藥企。」
顧北辰頂著兩個黑眼圈,抱著筆記本電腦。
「我把國內SMA藥物的研發管線全查了一遍,有進展的都在三期以前。」
「遠水解不了近渴,指望別人,不如自己干。」
蘇宇點點頭,把昨晚寫的東西投到了屏幕上。
三條思路,清清楚楚。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徐子航撓了撓頭。
「宇哥,我聽不懂,你就說我該幹啥。」
「你負責到時候給我撐場子。」
「這個我熟。」
溫念念小聲舉手。
「宇哥,買醫院,得花多少錢啊。」
蘇宇還沒說話,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陣甜香先飄了進來。
唐初初今天穿了身深藍色的學院風套裝,手裡拎著小洋傘。
身後跟著四個西裝革履的男女,人手一台筆記本電腦。
「本小姐的智囊團,通宵加班,十個小時,查完了雲城周邊所有可交易的醫療資產。」
她在主位旁邊坐下,把一顆糖丟進嘴裡。
「符合條件的標的,一共十七個。」
「能入本小姐眼的,只有一個。」
她抬了抬下巴,身後的智囊立刻把一份文件投上屏幕。
安和醫院。
……
「安和醫院,私立二級甲等,建院二十二年,三年前停業。」
智囊團的負責人推了推眼鏡,語速很快。
「執業許可證,土地證,房產證,環評,消防,全部齊全。」
「主樓十二層,住院部八層,設備雖然老舊,但基礎框架完好。」
「最重要的一點,底子乾淨,沒有醫療事故糾紛,沒有違規記錄。」
林夏湊過去看照片。
照片上的醫院大樓安安靜靜,門口的牌子都有些褪色了。
「這麼好的底子,怎麼會倒閉?」
負責人看了唐初初一眼,得到點頭示意後才繼續開口。
「因為有人不想讓它活。」
屏幕上跳出另一份資料。
博仁醫療集團。
「四年前,博仁醫療向安和提出收購,報價是市場價的一半。」
「老院長周明禮拒絕了,他說安和是治病的地方,不做買賣。」
「拒絕之後的三個月里,安和的醫保定點資格被暫停覆核。」
「合作了十幾年的供應商集體斷供,銀行抽貸,骨幹醫生被三倍薪資挖走。」
「一年之內,醫院流水斷了,員工工資停發,最終破產清算。」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徐子航的拳頭捏得咯咯響。
「這不就是圍毆嗎,一群人堵著一家打。」
唐初初把玩著手裡的糖紙,聲音冷冷的。
「博仁醫療的老闆叫鄭博仁,雲城醫療圈說一不二的人物。」
「體檢,醫美,民營專科,他的盤子占了大半個雲城。」
「安和這塊地皮,他惦記三年了。」
「破產清算走了三年程序,下個月,債權人會議表決資產處置方案。」
蘇宇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棟安靜的樓上。
證照齊全,底子乾淨,骨架完好。
被資本圍毆致死,躺了三年。
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起點。
「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