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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得有一個鎮得住場子的醫學專家

2026-10-16 09:48:02 作者: 幽幽子

  會議散場,蘇宇被周正攔住了。

  老律師今天特意趕了過來,表情嚴肅。

  「蘇老闆,我辦過不少企業併購的案子,醫院這個行當,水不是一般的深。」

  「執業資質恢復,衛健部門的審批,醫護團隊的重建,每一步都要人。」

  「最關鍵的,你得有一個鎮得住場子的醫學專家。」

  「否則樓買下來了,也是個空殼。」

  蘇宇點頭。

  「周律師說得對,所以我下午就去看看那棟樓。」

  「順便,見一個人。」

  周正愣了一下。

  「見誰?」

  「一個在空醫院裡,看了三年大門的人。」

  ……

  下午兩點,城西,安和醫院舊址。

  蘇宇的車停在鏽跡斑斑的大門外。

  圍牆裡的院區出乎意料地乾淨,落葉掃得整整齊齊,花壇里的草都修剪過。

  門診樓的玻璃門擦得透亮,完全不像倒閉三年的樣子。

  蘇宇推開玻璃門走進去,大廳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導診台後面,一個穿灰色舊外套的老人正拿著抹布,一寸一寸地擦台面。

  

  老人頭髮花白,身板挺直,擦台面的動作不快,但極其仔細。

  台角的縫隙,牌子的底座,一處都不放過。

  聽見腳步聲,老人頭也沒抬。

  「這裡不看病,三年了,走吧。」

  聲音蒼老,但中氣很足。

  蘇宇站在導診台前,沒有走。

  「老爺子,樓打掃得真乾淨。」

  「乾淨也沒人來看病,擦著玩罷了。」

  老人繼續擦他的台面,態度冷淡。

  「聽說這樓要處置了,你是來看房的吧。」

  「看房去行政樓,找清算組,別在這兒耽誤我幹活。」

  蘇宇笑了笑,目光落在老人身上。

  【望氣觀疾】悄然開啟。

  老人的身體狀況,在他眼裡纖毫畢現。

  心肺倒是硬朗,可腰椎的位置,一片暗沉。

  第三第四節腰椎間盤突出,壓迫神經,陳舊性勞損超過三十年。

  這是常年保持一個姿勢落下的病。

  蘇宇心裡微微一動。

  什麼樣的職業,需要幾十年如一日地站著?

  「老爺子,您這腰,陰天下雨疼得厲害吧。」

  老人擦台面的手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蘇宇。

  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

  「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我還知道您疼了三十年,最近這兩年,夜裡翻不了身。」

  老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蘇宇。

  「醫學院的學生?」

  「略懂一點。」

  「哼,略懂一點就敢給人斷病,現在的年輕人。」

  老人低下頭繼續擦台面,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

  「老毛病了,死不了人,走吧。」

  蘇宇從隨身的包里取出針盒,放在導診台上。

  「老爺子,借您的腰用十分鐘,治好了您接著擦,治不好我馬上走人。」

  老人盯著那個針盒看了兩秒。

  「針灸?」

  「針灸。」

  「我這條腰,省城的大專家看了個遍,理療做了八年。」

  「你一個毛頭小子,十分鐘?」

  老人放下抹布,直起腰,動作裡帶著明顯的不屑。

  「行啊,扎壞了我不訛你,紮好了我也不謝你。」

  「成交。」

  ……


  老人趴在了導診台後面的舊沙發上。

  蘇宇淨手,取針,動作行雲流水。

  【聖手回春】全力運轉的瞬間,他的氣質變了。

  九根銀針落下,快得只剩殘影。

  命門,腎俞,委中,承山,針針入穴,分毫不差。

  最後一針落下的瞬間,老人渾身一顫。

  一股暖流順著腰椎散開,三十年盤踞在那裡的鈍痛,像冰遇到開水一樣消融。

  「這,這是。」

  老人撐起上半身,慢慢坐直,又緩緩扭了扭腰。

  三十年了,他的腰從來沒有這麼鬆快過。

  那種壓在骨頭上的沉重感,消失了。

  老人坐在沙發上,半天沒有說話。

  再開口的時候,嘴還是硬的。

  「雕蟲小技。」

  蘇宇收著針,笑眯眯的。

  「對對對,雕蟲小技,那您老剛才扭腰扭得挺歡啊。」

  「我那是活動筋骨。」

  「行,活動筋骨。」

  蘇宇把針盒收好,留下一張名片壓在檯面上。

  「老爺子,這樓我看中了,過幾天再來拜訪。」

  老人瞥了那張名片一眼,沒動。

  「買這樓幹什麼,開醫院?」

  「開醫院。」

  「呵。」

  老人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知道這樓怎麼倒的嗎,就敢往裡跳。」

  「知道,被人圍毆致死的。」

  蘇宇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所以我來接它活過來。」

  老人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擺了擺手。

  「走吧走吧,別耽誤我擦桌子。」

  蘇宇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老人又拿起了那塊抹布,一下一下擦著導診台。

  只是這一次,他的腰挺得筆直。

  ……

  當天晚上,唐初初的電話打了進來。

  「蘇宇,你讓我查的那個看門老頭,查到了。」

  「你絕對想不到他是誰。」

  蘇宇靠在椅背上。

  「說說看。」

  「吳一舟,六十六歲,原省人民醫院心外科主任。」

  「二十年前有個外號,雲城第一刀。」

  「心臟搭橋,瓣膜置換,大血管手術,全省能做他那個難度的,不超過三個人。」

  電話那頭,唐初初的聲音帶著少有的認真。

  「十二年前,他公開拒絕科室的耗材回扣,把回扣清單捅到了院裡。」

  「結果清單石沉大海,他自己被邊緣化了。」

  「八年前,科里一個護士發現了耗材以次充好的問題,被人找藉口開除。」

  「吳一舟替她出頭,一路告到省里,護士復職了,他徹底待不下去了。」

  「提前辦了退休,第二年,安和的老院長周明禮把他請去當了技術顧問。」

  「安和倒閉那天,周明禮突發腦溢血,沒搶救過來。」

  「吳一舟就留在那兒看大門,一看,三年。」

  蘇宇靜靜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拒絕回扣,替護士出頭,老友去世,守樓三年。

  這種人的骨頭,是拿尺子量過的,直得不能再直。

  「他為什麼說再也不碰手術刀了?」

  「周明禮死後,有人傳閒話,說安和倒了,是吳一舟這個顧問克的。」

  「老頭當場發毒誓,這輩子不再進手術室,省得克別人。」

  唐初初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明明是被人噁心走的,偏要把錯攬自己身上,倔老頭。」

  蘇宇笑了。

  「倔好,我就喜歡跟倔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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