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組組長翻了翻手裡的文件,清了清嗓子。
「兩方方案陳述完畢,下面進入債權人提問環節。」
銀行代表第一個舉手,臉色有些難看。
他是鄭博仁飯局上的座上賓。
「蘇先生,兩億現金不是小數目,你拿什麼證明資金實力?」
話音剛落,唐初初舉起了手。
「唐氏集團為本次收購提供全額資金擔保。」
「擔保函已經在清算組備案,需要的話,我現在可以再放一遍公證錄像。」
銀行代表張了張嘴,坐下了。
唐氏集團四個字,在金融圈就是免檢章。
設備商代表又問。
「那經營資質呢,醫院不是有樓就能開的,審批,團隊,這些。」
「您說得對。」
蘇宇點點頭,伸手引向右手邊。
「所以我請來了安和未來的醫療院長。」
「原省人民醫院心外科主任,吳一舟,吳老。」
全場的目光刷地一下聚到那個中山裝老人身上。
吳一舟緩緩站了起來。
老頭環視全場,目光最後落在鄭博仁臉上。
「我叫吳一舟,很多人認識我。」
「我這人,一輩子沒彎過腰,所以得罪過不少人。」
「今天我來,就說一句話。」
「這棟樓當年怎麼被人掐死的,在場有人心裡清楚。」
「現在有人想讓它活過來,接著治病救人。」
「我吳一舟把話放這兒,從今往後,誰再伸黑手。」
老頭頓了頓,一字一頓。
「先從我身上軋過去。」
會場裡鴉雀無聲。
那幾個老員工帶頭鼓起了掌,掌聲越來越響,連成一片。
……
表決環節毫無懸念。
職工債權組,十四票,全票支持蘇宇。
普通債權組,三十一票,二十九票支持。
兩票棄權,是那兩個被鄭博仁餵飽了的銀行代表。
到了這個份上,他們也不敢投反對票了。
清算組組長當場宣布。
「表決結果,蘇宇先生的收購方案獲得債權人會議通過。」
「擇日簽署正式協議,散會。」
錘子落下的那一刻,老員工們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林夏拿著登記的小本子衝過去,一邊登記一邊跟著抹眼淚。
「姐,別哭了,回來上班,工資翻倍。」
「真的假的。」
「我們老闆別的不會,就會發錢。」
……
會場外,走廊里。
鄭博仁站在窗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的收購團隊站在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蘇宇一行人從會場出來,正好迎面碰上。
鄭博仁擠出一個笑,主動伸出手。
「蘇先生,後生可畏啊。」
蘇宇看了眼那隻手,握了上去。
「鄭總客氣,讓您破費了,飯白請了。」
鄭博仁眼角抽了一下,握手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年輕人,樓給你了,我認栽。」
「不過有句話,長輩送你。」
他湊近半步,聲音壓低。
「雲城的醫療圈,水很深。」
「買到樓,只是第一步,資質,審批,人手,供應商,樁樁件件。」
「哪一樣卡你一下,都夠你喝一壺的。」
「到時候樓砸在手裡,可別哭。」
蘇宇笑了笑,慢慢抽回手。
「鄭總,您知道我為什麼敢買這棟樓嗎?」
「哦?」
「因為它被水淹死過一次了。」
蘇宇整了整袖口,語氣隨意。
「死過一次的樓,什麼都不怕了。」
「水再深,我把水抽乾就是了。」
說完,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鄭總慢走,替我謝謝您那幾頓飯。」
「債權人吃了您的飯,最後投了我,這人情我記下了。」
鄭博仁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好,很好。」
「蘇宇,我記住你了。」
他轉身大步離開,皮鞋踩在走廊上,一聲比一聲重。
……
走廊另一頭,徐子航湊到蘇宇旁邊。
「宇哥,這老小子放狠話呢,要不要防著點。」
「防什麼,他說的都是實話。」
蘇宇望著窗外那棟安靜的大樓,聲音很平。
「資質要跑,團隊要建,設備要換,供應商要談。」
「哪一件都是硬仗。」
林夏抱著登記得滿滿當當的本子跑過來。
「宇哥,老員工登記了三十七個,都說隨時能上崗。」
「有個阿姨拉著我的手哭,說三年了,終於能回家。」
顧北辰抱著電腦跟在後面。
「宇哥,我剛算了一下,兩億買樓,改造設備還得一個多億。」
「再加上研發的錢,你這個無底洞。」
「錢的事不用愁。」
唐初初從後面走上來,嘴裡含著糖。
「本小姐的零花錢,夠填這個洞了。」
「再說了。」
她晃了晃手機,屏幕上是直播間後台。
「你昨晚漲了四百萬粉,全網都在等你下一步。」
「現在全雲城都知道你要開醫院打藥價了。」
「這事兒要是干成了。」
她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可真是,帥炸了。」
蘇宇沒接話,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走廊盡頭。
吳一舟一個人站在那兒,正隔著窗戶,看著院子裡那棟門診樓。
老頭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肩膀微微發顫。
三年了。
他守了三年的地方,今天終於有人來說,要讓它活過來。
蘇宇走過去,站在老頭身邊。
「老爺子,手續辦完,這裡就重新開張了。」
「到時候,導診台您接著擦。」
吳一舟沒回頭,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擦什麼導診台。」
「老子要去擦手術室。」
「三年了,那幫器械,該開包了。」
蘇宇笑了。
「老爺子,您不是發過誓,不碰手術刀嗎。」
老頭終於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燒了起來。
「我是不碰手術刀。」
「醫院你當家,我給人看病,主刀的活兒。」
他伸出手,指了指蘇宇的胸口。
「不是還有你那手雕蟲小技嗎。」
「愣著幹什麼。」
「走,先去看看我那棟樓,缺什麼東西,列單子。」
老頭一馬當先朝樓下走去,中山裝的衣角帶風。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背對著眾人,聲音悶悶的。
「那份病歷,我看了。」
「下回再有這樣的孩子。」
「別等她畫完畫。」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蘇宇看著那個花白頭髮的背影,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