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96章 你叫誰護士長?

第196章 你叫誰護士長?

2026-10-16 09:48:21 作者: 幽幽子

  鏟子在鐵板上停住了。

  方卓婭緩緩抬起頭,目光銳利。

  「你叫誰護士長?」

  「方卓婭,省護理大比武三連冠,ICU十九年。」

  「五歲小兒高熱驚厥,處置標準,教科書寫得都沒你利落。」

  夜市的喧鬧聲里,攤位前安靜得反常。

  方卓婭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容發苦。

  「小伙子,功課做得不錯。」

  「回去吧,我不當護士長很多年了。」

  「我現在攤煎餅,一個月掙得不比當護士少,還不用寫材料。」

  蘇宇把最後一口煎餅吃完,擦了擦手。

  「安和醫院,下個月開業,ICU護士長,你干不干?」

  「安和?」

  方卓婭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小伙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身上背著什麼?」

  「全雲城的醫院,沒人敢要我。」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

  「三年前我去應聘過一家民營醫院,簡歷遞上去,第二天院長親自打電話道歉。」

  「說他廟小,供不起我這尊佛。」

  「你猜是誰打的招呼?」

  蘇宇看著她。

  「博仁醫療,鄭博仁。」

  方卓婭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知道還敢來?」

  「誰敢用你?」

  蘇宇往前一步,直視著她。

  

  「我敢。」

  兩個字,不重,砸在夜市的喧鬧里清清楚楚。

  方卓婭握著鏟子,久久沒有說話。

  「你的醫院,能用我多久?」

  「用到你不想干為止。」

  「有人打招呼呢?」

  「讓他沖我來,我這人專門接招呼。」

  方卓婭低下頭,看著自己攤了三年的煎餅鏊子。

  鏊子擦得鋥亮,跟當年ICU里的器械台一樣亮。

  「下個月幾號開業?」

  「十五號。」

  「我十四號把攤位轉出去。」

  她抬起頭,眼圈有點紅,聲音卻硬邦邦的。

  「醜話說前頭,我的科室,耗材用多少報多少,一分回扣沒有。」

  「誰伸手,我剁誰的手。」

  蘇宇伸出手。

  「歡迎回家,護士長。」

  方卓婭看了一眼那隻手,用圍裙擦了擦手,用力握住。

  「煎餅錢,五塊。」

  「入職第一天就收老闆錢,不愧是三連冠。」

  ……

  醫護的架子搭起來了,蘇宇卻遇到了最大的難題。

  研發。

  設備可以買,人可以請,可藥物研發是另一座山。

  這天晚上,顧北辰抱著電腦衝進了蘇宇的辦公室。

  「宇哥,我把瑞脊寧相關的全球專利和論文全爬了一遍。」

  「三百多篇論文,四十多項專利,我按引用關係建了個圖譜。」

  「然後我發現了一個特別詭異的事情。」

  屏幕上跳出一張關係圖。

  「瑞脊寧的核心剪接修飾技術,源頭理論出自國內一篇論文。」

  「十五年前,發表在《中華藥理學報》上。」

  「作者單位,雲城大學藥學院,第一作者,顧明遠。」

  蘇宇眉毛一挑。

  「雲城大學?」

  「對,就是咱們學校,當年的老藥學院。」

  顧北辰的手指點下去。

  「但詭異的是,這個顧明遠,發完這篇論文就銷聲匿跡了。」


  「後續所有基於這個理論的深化研究,署名都是他的導師,常庚年。」

  「而常庚年,現在是奧瑞康中國區首席科學顧問。」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蘇宇盯著那張圖譜,緩緩開口。

  「查顧明遠,現在在哪兒。」

  「查了。」

  顧北辰的表情古怪起來。

  「雲城郊區的康源藥廠,質檢車間,質檢員。」

  「月薪,五千五。」

  ……

  第二天下午,康源藥廠,質檢車間。

  蘇宇在車間主任的帶領下,穿過一排排檢測儀器。

  最裡面的角落,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寫報告。

  別人寫質檢報告,一頁紙,幾行字。

  他面前攤著五頁紙,寫得密密麻麻,旁邊還放著三本翻開的外文文獻。

  「顧工,有人找。」

  男人頭也沒抬。

  「哪一批的貨有問題,數據都在報告裡,自己看。」

  車間主任尷尬地咳嗽兩聲。

  「不是查貨的,是,是訪客。」

  顧明遠這才抬起頭。

  四十二歲,頭髮亂糟糟的,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布滿血絲。

  看人的眼神帶著一種長期不被理解的警惕。

  「我不買保險,不辦信用卡,不參加團建。」

  蘇宇走上前,把一份列印的文獻放在他桌上。

  「顧老師,我不買東西,我來還東西。」

  顧明遠低頭看了一眼。

  那篇論文的標題,他只看了一眼,呼吸就亂了。

  《靶向剪接修飾在SMA治療中的理論路徑初探》。

  十五年了。

  這篇論文他寫了一千多個日夜,改了四十多稿。

  發表之後,後續的實驗數據,病理模型,化合物篩選記錄,整整十一本筆記。

  全被他的導師以學術整理的名義收走了。

  半年後,那些數據出現在奧瑞康的海外專利里。

  署名,常庚年。

  他去理論,反被舉報學術不端,調查結論是查無實據。

  行業內所有的大門,從那天起對他關死。

  「你是誰?」

  顧明遠的聲音啞得厲害。

  「安和醫院的蘇宇,我要建一個藥物研發中心。」

  「研究方向,SMA小分子藥物。」

  蘇宇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直視著他。

  「顧老師,數據是你的,我幫你拿回來。」

  「藥,也接著做。」

  顧明遠盯著他,像在看一個瘋子。

  「你知道瑞脊寧一年的全球銷售額是多少嗎?」

  「三十四億,美元。」

  「你知道做一款創新藥要多少錢多少年嗎?」

  「十年,十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蘇宇點點頭。

  「所以我來找算得清這筆帳的人。」

  顧明遠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好,好啊,又來了個做夢的。」

  「年輕人,我見過你這樣的,一腔熱血,以為錢和口號能砸出藥來。」

  「我十年前也這麼想,然後呢?」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袖口磨得發亮。

  「質檢員,月薪五千五,幹了八年。」

  「知道我這八年怎麼過的嗎?」

  「每一批從我手裡過的藥,我都在想,這本該是我做的藥。」

  車間裡很靜,儀器的嗡嗡聲都顯得很遠。

  蘇宇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

  「顧老師,我給您看樣東西。」


  他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小滿的畫,那張沒畫完的小太陽。

  「這孩子叫許小滿,七歲,SMA,上個月走的。」

  「她離救命藥還差十天,一針七十萬,她家湊不出。」

  「全國等藥的孩子,我查到的名單,兩萬九千多個。」

  顧明遠盯著那張畫,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我知道十年太久,創新藥的路太長。」

  蘇宇的聲音放緩了。

  「所以我想走的路是,先做改良,做工藝突破,做國產替代。」

  「您的理論地基在,缺的只是把這些東西變成藥的人。」

  「顧老師,全世界只有您自己知道,那些被拿走的數據里,還藏著多少沒發表的東西。」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了顧明遠心裡。

  他猛地抬起頭。

  「你怎麼知道還有沒發表的?」

  「因為那篇論文的結論部分,收得太乾淨了。」

  蘇宇看著他的眼睛。

  「一個做理論的人,不可能只做到理論就停手。」

  「您被拿走的是數據,拿不走的,是您的腦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