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健部門的核查,來得比預想更快。
第三天上午,調查組進駐安和。
帶隊的是個姓何的副處長,表情嚴肅,程序規範。
調取記錄,詢問人員,封存材料。
一樣一樣,做得滴水不漏。
蘇宇全程配合,要什麼給什麼。
下午四點,初步結論出來了。
何副處長把蘇宇請到會議室,話說得很客氣。
「蘇先生,調查期間,請您暫停一切診療相關活動。」
「包括義診,針灸,開方,以及任何形式的病情判斷。」
「這不是處罰,是程序,請您理解。」
蘇宇點點頭。
「我理解,我配合。」
「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我不碰任何病人。」
何副處長反倒愣了一下。
他辦過很多這類案子,當事人哪個不是又吵又鬧。
這麼痛快的,頭一個。
消息傳出,網上的水軍狂歡了。
「實錘了,官方介入了。」
「蘇宇停診了,心虛了吧。」
「神醫人設崩塌倒計時。」
安和醫院大廳里,氣氛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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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病的人擠滿了候診區,議論紛紛。
「蘇院長真不能看病了?」
「那以後義診怎麼辦,社區的篩查怎麼辦?」
「他可是救過好多人的。」
林夏氣得在辦公室直轉圈。
「鄭博仁這個老王八,他這是拿法當刀使。」
「老闆,要不我找唐小姐……」
蘇宇擺擺手。
「不用。」
「他這次用的真是法,那就用法解決。」
「我確實沒有證,這是事實。」
林夏急了。
「那怎麼辦,你還真不看病了?」
「這麼多病人等著你呢。」
蘇宇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大廳里,人來人往。
他沉默了幾秒鐘。
「開直播吧,今晚八點。」
「有些話,我得自己說。」
……
晚上八點,蘇宇的直播間開了。
開播十分鐘,在線人數破了五百萬。
彈幕烏泱泱的,支持的,質疑的,看熱鬧的,全來了。
蘇宇坐在鏡頭前,表情平靜。
「各位,通報一下情況。」
「衛健部門正在調查我行醫資格的問題。」
「調查期間,我暫停一切診療活動。」
「這個決定,我完全服從。」
彈幕瞬間炸了。
「不是,你認慫了?」
「宇哥你倒是反駁啊!」
「那些病人怎麼辦啊?」
蘇宇看著鏡頭,一字一句。
「有人問我不委屈嗎,我說實話,不委屈。」
「規矩就是規矩,我認。」
「法律要求行醫要有證,這個要求是對的。」
「無證行醫的口子一旦開了,受騙的是老百姓。」
「今天我能無證救人,明天騙子就能無證害人。」
「所以這道門檻,必須有。」
「我沒證,我就停,天經地義。」
直播間安靜了一瞬。
然後彈幕開始瘋滾。
「格局!」
「這話我服了。」
「可是病不等人啊……」
蘇宇最後說了八個字。
「證,我去考。」
「考下來之前,我一針不動,一方不開。」
「考下來之後,該看的病,我一個不落。」
直播結束了,總時長十一分鐘。
當晚,「蘇宇我去考」衝上了熱搜第一。
……
蘇宇認規矩的態度,把水軍的稿子全憋死在了肚子裡。
準備好的「蘇宇狡辯」「蘇宇叫囂」通稿,一份都發不出去。
人家沒狡辯,人家直接認,認完去考證。
這拳又打在了棉花上。
鄭博仁在辦公室看完直播回放,臉色陰晴不定。
「考證?」
「醫師資格考試,一年一次。」
「報名要學歷,要實習期,要推薦信。」
「等他考完,黃花菜都涼了。」
助理在旁邊提醒。
「鄭總,還有一條路。」
「中醫確有專長考核,那個不需要學歷。」
「只要證明確有專長,通過考核,就能拿資格。」
鄭博仁嗤笑一聲。
「確有專長考核,通過率不到百分之十。」
「主考的都是老頑固,眼裡不揉沙子。」
「蘇宇再神,能過那些老古董的法眼?」
「再說了,考核排期,最快也得明年。」
他擺擺手。
「不用管他,盯著安和的門診量就行。」
「蘇宇不能出手,安和就是個普通醫院。」
「吳一舟再厲害,也就那一雙手。」
……
鄭博仁算錯了一件事。
蘇宇不能出手,不代表蘇宇沒有朋友。
停診的第二天,安和門口來了意想不到的人。
早上七點,門診大樓還沒開門。
門口已經站了一百多人。
領頭的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塵肺病人老耿。
他手裡舉著一塊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蘇大夫救過我的命,他沒收過一分錢。」
旁邊站著外賣小哥小侯,燒傷的皮膚還沒長好。
他舉的牌子上寫著:
「他看我一眼,就知道我電池爆炸前發過燒。」
「這樣的本事,是騙子嗎?」
隊伍里人越來越多。
有義診篩查出早期胃癌的大媽。
有被蘇宇提醒去查出糖尿病的計程車司機。
有阿爾茨海默老太太的女兒,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老太太本人。
老太太今天恰好清醒,逢人就說:
「那個小伙子是好人,他扎針不疼。」
到上午十點,門口聚了四百多人。
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人拉橫幅。
大家安安靜靜地站著,手裡舉著自己的診斷報告。
每一份報告背後,都是蘇宇提前揪出來的隱患。
林夏拿著登記表在人群里穿梭。
「大家自願登記啊,姓名,電話,什麼事跡。」
「咱們不搞鬧事那一套,咱們作證。」
登記冊很快寫滿了十幾頁。
四百七十二個人,四百七十二個簽名。
每一個簽名後面,都附著一句話。
「他從不收費。」
「他只建議我去確診。」
「他救了我。」
這份材料,當天送到了衛健部門調查組。
何副處長翻著登記冊,翻了很久。
他也是醫生出身,後來轉的行政。
冊子裡那些病例,他看得懂。
早期肺癌,及時手術,活了。
頸動脈斑塊,及時干預,沒癱。
這些都是蘇宇在義診時用眼睛看出來的。
不收錢,不開藥,只給建議,建議去正規醫院確診。
從程序上講,這叫健康建議,不叫診療。
可要說是診療,也沾邊。
這就是個灰色地帶。
何副處長合上冊子,跟同事說了一句。
「這個案子,得慎重。」
「舉報的部分屬實,他的確沒有資格。」
「但民意的部分也屬實,他的確救了人。」
「法理就是法理,情理就是情理。」
「我們的結論,只能給法理。」
「但出路,可以幫他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