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訴訟的材料,在一周後遞交法院。
立案那天,法院門口擠滿了記者。
四十一個家庭,十七個手術受害者,三位遇難女孩的父母。
橫幅只有一句話。
「我們要一個公道。」
網上已經炸開了鍋。
「博仁還有醫美線?還死過人?」
「封存檔案都能挖出來,這律師團太狠了。」
「高價藥回扣那條新聞你們看了嗎,一針提成三萬!」
「難怪藥價打不下來,原來一層一層都在喝血。」
鄭博仁的名字,開始頻繁出現在熱搜上。
可真正讓這把火燒遍全網的,還不是訴訟。
是一部紀錄片。
……
《人間燈火》的第一集,白岩剪了整整一個月。
素材太多了,四塊硬碟,幾百個小時。
老爺子馬躍山的旁白,錄了整整一本。
剪到第三十版的時候,白岩把成片拿給蘇宇看。
片長九十八分鐘。
蘇宇從頭看到尾,看到最後,沉默了很久。
「開頭這段,你確定了?」
開頭,是小滿的故事。
白岩進組之後,聽說了這個女孩的事。
他去找了許大軍,在蘇宇的陪同下。
外賣員坐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聽白岩說明來意。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說:
「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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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更多人知道,藥太貴,會死人的。」
「我女兒沒等到,別人的孩子,不能再等不到了。」
於是攝製組補拍了許大軍的採訪。
用了蘇宇手機里存的,小滿的幾段視頻。
第一段視頻里,小滿躺在小床上,衝著鏡頭笑。
「蘇哥哥說,等我病好了,就能上學了。」
「我想上學,我想背書包。」
第二段視頻,是小滿拉著蘇宇的手指。
拉鉤,蓋章。
第三段,沒有第三段了。
鏡頭黑下來,一行白字浮現。
「小滿,沒能等到她的書包。」
……
紀錄片剪完,發行成了問題。
網絡平台開價不低,可白岩遲遲沒簽。
就在這時,何闖找上門來了。
百川院線的老闆,二百八十七家老影院。
當初《最後一拳》就是靠他的影院點映翻的身。
老頭進門就拍桌子。
「這片子,給我。」
「不要錢,免費放。」
「我的影院,什麼時候空著不是空著。」
「放這個,比放那些爛片強一百倍。」
蘇宇看著他。
「何老闆,免費放,你圖什麼?」
何闖瞪著眼睛。
「圖什麼?」
「我開影院四十年,見過好萊塢大片橫行。」
「見過流量電影圈錢,見過資本偷票房。」
「我告訴你我圖什麼。」
「我圖我這二百八十七家影院,放的是人看的東西。」
「這片子是人看的,我就放。」
老頭的嗓門震得窗戶嗡嗡響。
「而且我不光自己放。」
「我已經給天幕和星月的老總打了電話。」
「他們也加入,全國一千四百家影院,同一天,免費首映。」
……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人間燈火》第一集,全國一千四百家影院,同步免費放映。
不放售票連結,不搞首映禮,不請明星紅毯。
影院門口只立了一塊牌子。
「憑身份證入場,免費,坐滿為止。」
雲城的百川影院總店,晚上七點,隊伍排到了街角。
來的都是普通人。
有穿著工服的工人,有帶著孩子的母親。
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下夜班的護士。
隊伍里還有一隊外賣騎手,十幾個,一起來的。
領頭的是許大軍。
他是被蘇宇硬拉來的,說片子裡有小滿,你該看看。
許大軍本來不敢來。
他怕在影院裡哭。
最後他還是來了,穿了一件最乾淨的外套。
……
八點整,影廳燈光暗下來。
銀幕亮起,沒有片頭GG,沒有冗長的出品方名單。
第一個畫面,是一間出租屋。
小床上,躺著一個瘦小的女孩。
女孩衝著鏡頭笑,缺了一顆門牙。
「蘇哥哥說,等我病好了,就能上學了。」
影廳里,響起一片輕輕的抽氣聲。
很多觀眾不知道這個女孩是誰。
但所有人都聽得懂這句話。
然後,馬躍山的聲音響起來。
老爺子的聲音不高,像坐在你身邊講故事。
「這個孩子叫小滿。」
「她得的病,有藥能治。」
「藥就在那兒,一針七十萬。」
「她的爸爸是個外賣員,一天跑十四個小時。」
「他跑一輩子,跑不出一針藥錢。」
銀幕上,許大軍出現在鏡頭裡。
這個憨厚的漢子,對著鏡頭搓著手。
「我不恨誰,我就是想不通。」
「藥是治病的,怎麼就,怎麼就貴成那樣了呢?」
「我就想知道,那一針裡頭,有多少是藥?」
「有多少,是別的?」
影廳里,開始有人抹眼睛。
……
九十八分鐘的片子,沒有一個人提前離場。
塵肺病的老耿,阿爾茨海默的老教師。
燒傷的外賣員,站著睡著的江一帆。
一個一個故事,沒有煽情的配樂,沒有刻意的淚點。
全是真實的鏡頭,真實的人。
故事講完,銀幕黑下來。
片尾字幕,緩緩浮現。
沒有演職員表,只有一行字。
「謹以此片,紀念所有沒等到藥的孩子。」
影廳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站了起來。
掌聲響起來,接著是全場起立。
掌聲里沒有興奮,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
許大軍坐在座位上,哭得直不起腰。
旁邊的騎手兄弟們,一個一個拍著他的肩膀。
燈亮了,沒人走。
有人掏出手機,對著銀幕上的那行字拍照。
這張照片,在一個小時內傳遍全網。
……
跨年夜的熱搜,本該屬於演唱會和煙花。
可這一晚,熱搜前十,《人間燈火》占了六個。
「沒等到藥的孩子」
「小滿想上學」
「人間燈火片尾字幕」
「百川院線免費放映」
「許大軍藥價之問」
「一針七十萬里有多少是藥」
網友們在照片下面留言,一條接一條。
「我在影院哭到散場。」
「那個女孩笑得那麼好看,她只是想去上學。」
「許大軍問的那個問題,誰來回答?」
「一針七十萬,多少是藥,多少是別的?」
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人用數據回答了。
顧北辰的那篇深度報告,在跨年夜十一點發出。
標題平淡無奇。
《瑞脊寧雲城流通鏈條全數據核查報告》。
內容卻像一顆炸彈。
出廠成本,全球定價,渠道加價,醫生提成。
一百三十七針,一億三千萬的回扣總額。
四十一個籌款家庭,九個沒等到藥的人。
每一個數字後面,都掛著可以查驗的出處。
報告最後,只有一句話。
「我們不指控誰,我們只擺數據。」
「數據擺在這兒,公道在人心裡。」
這篇報告,轉發量四個小時破了千萬。
醫學界的大V下場了,藥學專家下場了。
一個知名藥學科普博主連夜做了視頻。
「作為業內人士,我可以負責任地說。」
「這份報告裡的每一個數字,我都核對了。」
「沒有一個,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