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凌晨兩點十七分，安和醫院信息中心的警報響了。
值班的工程師一骨碌從行軍床上爬起來，屏幕上一片刺眼的紅色。
攻擊流量從四十多個國家的節點同時湧進來，目標只有一個，臨床資料庫。
那裡存著AH-101全部受試者的原始數據，是這隻藥的命根子。
電話打到顧北辰手機上的時候，他正在家裡睡覺。
聽完匯報，他只說了一句。
「知道了，讓他們等著。」
十分鐘後，顧北辰穿著睡衣坐到了電腦前，身後視頻連線里，是他這半年秘密組建的安全團隊。
事實上，從AH-101立項的第一天起，他就料到了這一天。
「各位，魚上鉤了。」
「按預案來，第一層，流量清洗，把髒水全引到蜜罐里去。」
「第二層，資料庫物理隔離，只讀鏡像對外，讓他們隨便看，看到的全是假的。」
「第三層。」
顧北辰的眼睛在屏幕的藍光里亮得嚇人。
「開反向追蹤，我要知道這幫孫子從哪兒來的，誰給的錢。」
……
這場仗打了整整六個小時。
攻擊方很專業，跳板架了一層又一層，從南美繞到東歐，從東歐繞到東南亞。
每撕開一層偽裝，對方的真實輪廓就清晰一分。
凌晨四點，攻擊升級，對方開始嘗試植入破壞性代碼，目標直指數據的存儲節點。
顧北辰等的就是這一刻。
破壞性代碼一落地，就觸發了埋在蜜罐里的信標。
信標順著對方自己的控制鏈路，悄無聲息地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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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攻擊方全線撤退，連句狠話都沒留下。
早上七點，顧北辰端著第三杯咖啡，拿到了溯源報告。
攻擊的發起方，是一家註冊在東歐的網絡安全公司。
這家公司去年接了奧瑞康一筆一千二百萬歐元的諮詢服務單，服務內容一欄寫著，市場數據調研。
而付款的中間方，是一家香港的殼公司，殼公司的實控人，順著三層股權穿透回去，正是奧瑞康旗下的一家公關顧問公司。
資金鍊路，合同流水，攻擊代碼里的特徵指紋，三樣證據整整齊齊。
顧北辰把報告打包，親自送到了蘇宇的辦公室。
「老闆，活兒齊了。」
「這次不是水軍那種上不了台面的東西，這是貨真價實的犯罪。」
蘇宇翻完報告，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周正。
周正推了推眼鏡。
「證據鏈很完整，但國內立案，管轄權是個問題。」
「最好走國際渠道。」
當天下午，唐初初的私人律師團接手了全部材料。
唐家在歐洲經營了三代，人脈深不見底，材料通過兩條獨立的渠道，分別送進了國際刑警組織和歐盟執法機構。
三天後，歐洲兩家大報的調查記者，在同一天收到了匿名爆料。
第七天，頭版頭條。
「製藥巨頭涉嫌僱傭黑客攻擊中國醫院臨床資料庫。」
新聞里，資金流水和合同影印件清清楚楚。
消息落地當天，奧瑞康在法蘭克福的股價開盤閃崩，盤中跌幅一度達到百分之十一。
市值一天蒸發了三百多億歐元。
歐盟執法機構宣布啟動初步調查，奧瑞康歐洲總部的法務部連夜排隊接受問詢。
維克多·萊斯是在電視上看到自己公司股價崩盤的。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忽然抓起遙控器砸了過去。
「廢物。」
「全是廢物。」
秦疏影這一次沒有請罪。
她只是平靜地遞上了一份文件。
「維克多先生，黑客公司的所有合同，走的是歐洲總部的帳。」
「大中華區從頭到尾沒有參與。」
維克多猛地回頭看她。
秦疏影迎著目光，一字一句。
「我提醒過您，二號方案有風險。」
辦公室里死一樣安靜。
維克多盯著這個跟了自己七年的下屬，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女人從始至終都給自己留好了退路。
「你很好。」
「滾出去。」
……
二號方案慘敗的消息傳回國內，草台班子的群里炸了鍋。
徐子航連發了二十個哈哈哈哈。
「顧神牛逼，穿著睡衣打贏了千億巨頭。」
顧北辰回了一個謙虛的表情。
「基本操作，對方跳板架了六層，我大一的時候玩過八層的。」
溫念念冒了出來。
「那個，黑客抓住了嗎？」
「沒抓，但是他們老闆的股票，跌沒了三千億。」
「哇，那比抓住還慘。」
林夏發了一張截圖，是奧瑞康股價的瀑布線。
「截圖留念，裱起來掛事務所牆上。」
蘇宇看著群聊，笑了笑，給顧北辰轉了一個紅包。
紅包備註寫著，睡衣戰神。
……
二號方案折了，三號方案緊接著啟動。
這一回，維克多親自盯梢，走的是學術的路子。
三月初，AH-101的完整臨床論文，正式投向醫學界公認的頂級期刊，第一作者，顧明遠。
這隻藥的數據太硬了，硬到任何期刊都沒有理由拒絕。
編輯部初審一周通過，進入同行評審。
問題就出在了同行評審上。
四位評審專家，兩位給出了極高的評價，建議直接接收。
另外兩位的意見卻苛刻得離譜。
一位說樣本量不足，要求補做三年隨訪。
可AH-101的頭對頭試驗，已經是全球這個病種歷史上規模最大的臨床研究。
另一位的意見更直接，數據好得不真實，建議編輯部警惕學術不端，考慮撤稿。
兩份意見擺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不是評審，這是狙擊。
顧明遠拿到評審意見的那天，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夜。
十年前的記憶又回來了。
當年也是這樣，他的成果被一句話判了死刑，連個申辯的地方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蘇宇推門進來，把一杯熱豆漿放在他手邊。
「意見我看了。」
「寫得挺專業，可惜用心不正。」
顧明遠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這兩個評審，我查過背景。」
「一個拿過奧瑞康三年的學術資助，另一個是譚敬堯帶出來的學生。」
「他們用同一個套路，能卡我們半年，甚至一年。」
「拖到專利期亂了，拖到競品上市，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蘇宇拉開椅子坐下。
「所以，我們不等了。」
「你不是一個人寫論文，你身後站著整個安和。」
「這一仗，讓老前輩們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