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炸了。
前排的專家們全都站了起來,後排的記者們擠成一團。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失控。
「我的天,偷學生的成果賣給外企,還說人家沒價值?」
「這就是學閥?這就是判學生死刑的導師?」
「郵件,合同,時間戳,全是鐵證啊。」
譚敬堯站在原地,臉色從白轉青,從青轉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筒里只傳出一聲嘶啞的氣音。
台上的顧明遠看著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會場。
「譚老師,現在,我回答您的第一個問題。」
「這個方向當年有沒有臨床價值,您比誰都清楚。」
「您說它沒價值,是因為價值不能屬於我,只能屬於您。」
「我回答您的第二個問題。」
「我的數據為什麼好,因為這裡面沒有一分錢髒錢,沒有一個假數字。」
「倒是您,該解釋解釋,合同上的簽字是怎麼回事。」
顧明遠放下話筒,朝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再直起身的時候,他的眼眶紅了,聲音卻依舊平穩。
「最後,我只想說一句話。」
「老師,這句話,我等了十年。」
「我的研究,有臨床價值。」
……
會場裡靜了三秒。
隨後,掌聲如同山崩一樣炸響。
前排的白髮老專家們率先起立,隨後是全場兩千人集體起立。
掌聲一浪高過一浪,很多人一邊鼓掌一邊紅了眼眶。
許大軍坐在嘉賓席上,懷裡抱著畫本,站起來的時候,眼淚已經糊了滿臉。
他知道這掌聲里有什麼。
有一個科研人員被埋進土裡十年又爬出來的委屈,也有無數個孩子被七十萬一針擋在門外的十年。
而台下的譚敬堯,在掌聲響起的那一刻,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了椅子上。
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他都沒有伸手去扶。
工作人員上前攙扶他的時候,這個前幾天還在評審席上呼風喚雨的學閥,渾身抖得站都站不起來。
他被半架著離開了會場,背影佝僂,再沒有回頭看一眼。
……
當天下午,年會主辦方連夜召開緊急會議,宣布暫停譚敬堯學術委員會的一切職務。
第二天,譚敬堯任職的大學宣布成立專項調查組,核查十年前的成果歸屬與技術轉讓流程。
第三天,學術界四十多位院士專家聯名發聲,要求徹查學術不端,重塑成果署名規範。
曾經依附於譚敬堯門下的那些人,一夜之間作鳥獸散。
有連夜改簡介撇清關係的,有主動向調查組遞交材料的,還有當年參與過封存的實驗室老人,站出來做了證人。
一座經營了三十年的學術門閥,三天之內,轟然倒塌。
奧瑞康的反應更快,當天深夜就發出聲明,稱當年的技術轉讓為正常商業行為,與譚敬堯個人再無其他關聯。
切割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網友給這份聲明總結了四個字,用完就扔。
……
年會閉幕的當晚,安和的團隊在醫院的食堂里擺了一桌慶功宴。
沒有山珍海味,就是食堂大師傅加的幾個硬菜,外加林夏贊助的雞腿。
顧明遠端著一杯橙汁,挨個敬過去。
敬到蘇宇面前的時候,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手又有點抖。
「院長,十年前我埋下去的東西,是你幫我挖出來的。」
「這杯,我敬你。」
蘇宇跟他碰了碰杯。
「顧老師,東西本來就是你的。」
「我只是負責遞了把鏟子。」
曾廣田在旁邊大聲嚷嚷。
「什麼鏟子不鏟子的,今天高興,都別整這些文縐縐的。」
「雞腿,一人兩個,不夠再跟林老闆說。」
林夏一叉腰。
「曾師傅,我這是小本生意,你們研發部上個月已經超支了四十個雞腿了。」
滿桌哄堂大笑。
商陸笑著笑著抹了把眼睛,杜仲端著杯子,忽然對著空氣輕輕碰了一下。
「老夥計們,看見了嗎,咱們的方向,是對的。」
窗外,安和醫院的住院部燈火通明。
三樓的病區里,航航剛剛睡著,懷裡還抱著那隻塑料恐龍。
他的最新評估報告貼在床尾,下肢肌力,三級。
醫生說,再有半年,他可能真的可以自己走到學校的旗杆下面去。
小雨的速寫本翻到了新的一頁,畫的是一間教室,教室里坐滿了人,講台上站著老師。
畫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九月,等我。
……
大洋彼岸,紐約,深夜。
維克多·萊斯站在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桌上的平板還亮著。
屏幕上是學術年會的新聞,是譚敬堯癱坐的照片,是奧瑞康那份切割聲明下面的十萬條嘲諷評論。
三個月,三招。
斷供,替他打通了國產產業鏈。
黑客,讓歐洲總部賠進去三百億歐元,還惹了一身官司。
學術狙擊,把一個經營三十年的學術代言人,親手送進了墳墓。
而對方,毫髮無損。
助理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聲音壓得很低。
「先生,董事會下周召開臨時會議。」
「議題,是重新評估大中華區的全部策略。」
維克多沒有回頭。
窗外的紐約燈火輝煌,他卻第一次覺得,這座他統治了二十一年的城市,有點冷。
「蘇宇。」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念一道解不開的題。
良久,他緩緩開口。
「查一下,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計劃。」
助理猶豫了一下。
「先生,以目前的情況,我們恐怕已經沒有能打到他的牌了。」
維克多沉默了。
是啊,價格打不過,供應鏈斷不了,數據毀不掉,學術壓不垮。
一個靠壟斷躺賺了三十年的帝國,第一次發現,自己所有的武器,都打在了棉花上。
而雲城的夜色里,蘇宇剛剛查完最後一間病房。
他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看著樓下家屬休息區里亮著的燈,伸了個懶腰。
手機震了一下,是唐初初發來的消息。
「聽說奧瑞康董事會要開會討論怎麼對付你,需要本小姐幫什麼忙嗎?」
蘇宇笑著回了一句。
「幫忙就不用了,幫我留一盒你那個限量版的糖果。」
「等這件事結束,請全醫院的孩子吃糖。」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對方回了一個炸毛的表情包。
「想都別想,那是我的命!」
「除非,你再答應我一個條件。」
蘇宇挑了挑眉。
「什麼條件?」
「等藥進了醫保,你陪我去一趟小滿的學校。」
「我想在她畫的那個旗杆下面,站一會兒。」
蘇宇看著這條消息,沉默了幾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