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完不到十分鐘，直播圖文就傳遍了全網。
「一萬八！我沒看錯吧，企業主動砍價，砍得比醫保局還狠？」
「陳一刀從業二十年，第一次被人把刀沒收了。」
「『談判沒有您這麼談的，您這是讓我們沒活幹了』，哈哈哈哈這句話我笑了一上午。」
「『幫我跟奧瑞康複述一遍這個價格』，殺人誅心啊。」
「以前看靈魂砍價是看專家砍企業，今天是看企業砍自己，還砍得血肉橫飛。」
當天下午，醫保局官網掛出了談判結果。
AH-101，正式納入國家醫保目錄，談判價格，一萬八千元每年。
按照報銷比例測算，患者家庭每月的實際自付，不到一千塊。
公告的最後有一行小字，企業主動降價，談判一次通過。
許大軍是在醫院的走廊里刷到這條消息的。
他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很久，然後蹲下去，把臉埋進了小滿的畫本里。
一個四十歲的漢子，蹲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哭得渾身發抖。
路過的護士沒有去打擾他。
大家都認得他，都知道他懷裡抱的是什麼。
……
當天晚上，醫保局的約談通知，送到了奧瑞康大中華區總部。
通知很簡潔，瑞脊寧作為同類罕見病治療藥物，請於三日內提交醫保談判意向及價格方案。
同一份通知的複印件，此刻就擺在秦疏影的辦公桌上。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然後按下了內線。
「給我接紐約總部，加急。」
電話接通，她只匯報了一個數字。
「一萬八，人民幣，一年。」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半分鐘。
隨後是維克多·萊斯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他們瘋了。」
「這個價格連成本都不夠，這是傾銷，是破壞市場。」
秦疏影的聲音很平靜。
「維克多先生，對方的成本測算已經全網公開了。」
「一萬八，有利潤。」
「現在的問題不是他們活不活得下去，是我們。」
「醫保局在等我們的報價，全國的患者在等我們的報價。」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我們的成本擺在那裡，瑞脊寧的生產工藝決定了它降不下去。」
「十萬，最多降到十萬，這是我的底線。」
秦疏影輕輕嘆了口氣。
「維克多先生，對方一萬八一年。」
「我們報十萬，一針。」
「您覺得患者會選哪個？」
……
接下來的一周，是奧瑞康成立以來最黑暗的一周。
醫保談判的窗口不會等人，市場的恐慌更不會等人。
周一，瑞脊寧的報價從三十萬降到十五萬。
市場毫無反應，全網的評論只有一句話，人家一萬八一年。
周三，降到八萬。
依舊毫無反應，連水軍都不知道該怎麼洗。
周五，奧瑞康大中華區召開緊急發布會，宣布瑞脊寧價格調整至三萬元一針，並承諾未來三年不漲價。
從七十萬到三萬，這隻曾經的印鈔機，在四個月里跌掉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價格。
發布會上的新聞發言人臉色慘白，念稿子的手一直在抖。
他說這叫企業社會責任。
評論區的網友笑瘋了。
「社會責任這四個字，被你們用得真新鮮。」
「七十萬的時候怎麼不提社會責任，三十年賺了三千億的時候怎麼不提？」
「感謝蘇院長，讓藥企學會了說人話。」
可即便是三萬一針，瑞脊寧的年治療費依然接近十萬。
而AH-101，一萬八，還是醫保報銷前。
發布會結束的當天，瑞脊寧在中國市場的訂單，歸零了。
更要命的事情還在後面。
中國區的價格一公布，全球市場立刻炸了鍋。
巴西的患者組織在總統府前集會，舉著標語，中國的價格是多少，我們就要多少。
南非，印度，土耳其，東南亞，一個接一個國家開始援引中國價格，要求奧瑞康全球同價。
歐洲的幾個醫保體系也發出了質詢函，憑什麼同一個藥，賣給我們是十倍的價格。
奧瑞康經營了三十年的全球分區定價體系，從中國市場這個缺口開始，全線崩塌。
……
紐約時間凌晨三點，維克多·萊斯撥通了董事會主席的私人電話。
他講了四十分鐘，從中國市場講到全球定價，從短期陣痛講到長期布局。
電話那頭，董事會主席只回了他一句話。
「維克多，董事會明天上午召開臨時會議。」
「議題已經定了，是對你的去留進行表決。」
「你，做好準備。」
電話掛斷了。
維克多握著手機，在辦公室里站了很久很久。
窗外是紐約永不熄滅的燈火，可他覺得冷。
二十一年，他把這家公司從行業第七帶到了行業第一，他給董事會賺回了上萬億美元的市值。
現在，他們要投票趕他走。
維克多緩緩坐回椅子上，忽然笑了一聲。
他笑完，眼神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想讓我走。」
「那就一起死。」
他按下了內線，聲音平靜得可怕。
「啟動四號方案。」
「我要讓那隻藥，在全世界面前身敗名裂。」
……
四號方案，是奧瑞康壓箱底的手段，國際輿論戰。
三天之內，全球十幾家有影響力的媒體，幾乎同時刊發了針對AH-101的質疑報導。
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中國神藥數據疑雲，奇蹟還是騙局？」
「獨立專家：一款新藥不可能在所有指標上全面超越。」
「罕見病患兒的安全，誰來保證？」
緊接著，一家註冊在瑞士的所謂獨立醫學基金會，發布了一份長達八十頁的評估報告。
報告的核心結論只有一個，AH-101的臨床數據好得違背常理，存在系統性造假的重大嫌疑。
報告裡列了十幾條所謂的疑點，每一條都寫得極其專業，普通讀者根本看不出破綻。
隨後，三位在國際學術界頗有名氣的教授接受了媒體採訪，措辭謹慎地呼籲，對AH-101的原始數據進行獨立調查。
媒體的報導，基金會的報告，學者的呼籲，三管齊下。
二十四小時內，這場輿論風暴就從海外刮回了國內。
「AH-101涉嫌數據造假」的詞條，被硬生生頂上了多國熱搜。
國內的水軍傾巢而出，評論區瞬間淪陷。
「我就說嘛，一個演員搞出來的藥，怎麼可能比國際巨頭還強。」
「數據好得離譜，肯定有問題。」
「心疼那些孩子，吃了這麼久的藥，萬一都是假的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