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蘇宇的直播間準時開啟。
開播十分鐘,在線人數突破五千萬,創下了平台的歷史紀錄。
沒有預熱,沒有預告,但全網都知道,反擊來了。
畫面里,蘇宇坐在一張簡單的辦公桌前。
身後站著林晚棠,周正,顧北辰。
「各位,長話短說。」
「過去一周,有人說我們的藥數據造假。」
「今天我不自證,我只給大家看一些東西。」
「看完之後,誰是造假的,大家自己判斷。」
大屏幕亮起。
第一份文件,奧瑞康內部郵件,三年前,瑞脊寧三期臨床數據討論會議紀要。
郵件里,一位高管的措辭清清楚楚,十一例嚴重不良反應中,有三例死亡案例,建議調整分析口徑,將其移出安全性統計範圍。
第二份文件,是修改前後的數據對比表,每一個被刪除的名字,都對應著一個真實的患者編號。
第三份文件,是資金流向圖,從奧瑞康總部出發,流向十七個國家的評審專家,學術期刊,監管機構人員。
第四份文件,是這次輿論戰的完整指令鏈,從四號方案的啟動郵件,到瑞士基金會的撥款記錄,到三位教授的採訪酬金流水。
鐵證如山,一條一條,砸在全世界的屏幕上。
直播間的彈幕,從最開始的震驚,變成了鋪天蓋地的憤怒。
「刪死亡案例?這是殺人啊。」
「他們賣了三十年的藥,副作用是假的,數據是假的,良心也是假的。」
「一邊自己造假,一邊污衊別人造假,我吐了。」
蘇宇等所有人看完了文件,才重新開口。
「這些東西,來自奧瑞康內部一位有良知的員工。」
「她已經決定辭去所有職務,配合各國調查。」
「我在此呼籲,所有參與過這些事的機構和個人,主動向監管部門說明情況。」
「至於奧瑞康。」
蘇宇看著鏡頭,一字一頓。
「你們欠全世界的,不只是錢。」
「是十一條人命,和三十年的謊言。」
「這筆帳,該算了。」
……
這場直播,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
直播結束兩小時,國家監管部門宣布對奧瑞康大中華區立案調查。
四小時後,歐盟執法機構宣布啟動正式刑事調查。
六小時後,美國司法部反欺詐部門確認收到材料,啟動審查程序。
第二天開盤,奧瑞康股價直接熔斷。
復盤之後繼續暴跌,全天跌幅百分之四十七。
萬億市值的醫藥帝國,一天之內,腰斬。
紐約總部的董事會連夜召開緊急會議,原定的罷免表決提前進行。
投票結果,十一票贊成,一票棄權。
維克多·萊斯,即刻解除全球執行長的一切職務。
據說投票結果宣讀的時候,這個執掌帝國二十一年的男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只是摘下了胸口的金色徽章,放在會議桌上,轉身離開了那間他待了二十一年的會議室。
三天後,維克多·萊斯在紐約甘迺迪機場被執法人員帶走,接受多國聯合調查組的問詢。
登機廊橋的照片傳遍了全世界,照片裡,他頭髮凌亂,西裝褶皺,再沒有了當初走下私人飛機時的意氣風發。
網友把這張照片和他抵達雲城時的照片拼在一起,配了一行字。
來時教中國人守規矩,走時讓全世界看笑話。
……
大反派倒下的連鎖反應,才剛剛開始。
奧瑞康董事會大地震,九名董事辭職,三名高管被帶走調查。
公司被迫宣布,配合所有調查,全面公開歷史臨床數據。
新上任的臨時執行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瑞脊寧全球統一降價,並撤回對AH-101的所有質疑聲明。
聲明的措辭卑微到了塵埃里。
「經內部核查,此前針對安和藥業及AH-101的所有指控,均無任何事實依據,公司對此深表歉意。」
而更大的風暴,席捲了整個行業。
全球十大藥企,一個月內全部宣布了罕見病藥物的降價方案,降幅從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九十不等。
世界衛生組織召開特別會議,罕見病藥物定價問題,第一次被列入了全球公共衛生的核心議程。
會議報告裡,專門用了一整章的篇幅,介紹了一個案例。
中國的安和模式。
透明研發,公開成本,以量換價,全民監督。
報告的最後寫了一句結論。
「讓藥回歸治病本身,這不該是奇蹟,這該是常態。」
……
雲城,安和醫院。
消息傳來的那天下午,病區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家屬們抱著孩子,在走廊里又哭又笑。
護士站的黑板上,有人用彩筆寫了一行大字。
藥,一萬八一年,進醫保了。
航航舉著塑料恐龍,逢人就炫耀。
「我的恐龍說,它早就知道會贏。」
「它說蘇叔叔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小雨在速寫本上畫了新的一頁。
畫面上是一座橋,橋上走滿了人,橋的那一頭,是一扇敞開的校門。
橋下面寫著一行小字,橋的名字,叫一萬八。
陳芸的女兒趴在病房的小桌子上,奶聲奶氣地背著乘法口訣。
背完了,小姑娘仰起頭問媽媽。
「媽媽,蘇叔叔是不是把壞人打跑了?」
陳芸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髮,眼眶有點紅。
「對,打跑了。」
「以後媽媽可以看著你長大,看著你臭美,給你盤頭髮了。」
……
傍晚,蘇宇查完房,站在住院部的樓下。
林夏拿著一袋子雞腿跑了過來,塞給他一個。
「慶功的,全院人人都有。」
「老闆,這次真的結束了?」
蘇宇咬了一口雞腿,看著天邊的晚霞。
「結束了。」
「奧瑞康倒了,天價藥倒了,這套體系,回不去了。」
林夏站在他旁邊,也啃著雞腿,忽然感慨了一句。
「想當初,你捶一杯橙子,我賣八塊錢,還得求你多捶兩下。」
「誰能想到,現在全世界都在學你賣藥。」
蘇宇笑了。
「變的是事情,不變的是道理。」
「把別人的命當回事,做什麼都差不了。」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唐初初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張圖片。
國際航班的機票截圖,出發地紐約,目的地雲城。
下面跟著一行字。
「本小姐出馬談了三筆海外合作,順便看了場大戲。」
「奧瑞康董事會那群老頭子的表情,值回票價。」
「記得你答應我的事,糖果我都帶來了,整整一箱。」
蘇宇笑著回復。
「放心,忘不了。」
「小滿的學校,旗杆下,不見不散。」
收起手機,他抬起頭,看向住院部樓上亮著的一扇扇窗。
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有一個正在好轉的孩子,都有一個重新燃起希望的家。
晚風吹過,帶著初夏的暖意。
蘇宇把最後一口雞腿吃完,轉身走進了大樓。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七月一日,醫保新政正式執行的第一天。
上午九點整,國家醫保局官網掛出了正式文件。
AH-101,列入國家醫保藥品目錄,即日執行。
文件不長,可每一個字都值千金。
按照報銷政策測算,患者的年自付費用,從一萬八降到了幾千塊。
攤到每個月,不過幾百塊。
有網友算了一筆帳,一頓火鍋的錢,換一個孩子一年的藥。
這筆帳一夜之間被轉發了四百多萬次。
轉發語出奇地一致,只有四個字。
「終於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