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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蘇院長,你看過直播嗎?

2026-10-16 09:50:31 作者: 幽幽子

  深夜十一點五十,蘇宇剛把電視關掉。

  他站在客廳中央,正準備去臥室,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江一帆。

  這個時間點,急診主任親自打電話,不會是什么小事。

  蘇宇按下接聽鍵,聽筒里傳來江一帆急促的聲音。

  「院長,剛推進來一個急性心梗,五十五歲,情況很兇,你方便過來一趟嗎!」

  「馬上到。」

  蘇宇抓起沙發上的外套,三步並作兩步出了門。

  深夜的雲城街道空蕩蕩的,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蘇宇一腳油門踩下去,十五分鐘後,車穩穩停在了安和醫院急診樓下。

  搶救室門口的紅燈亮著,刺得人眼睛發緊。

  

  江一帆守在門口,白大褂的袖子挽到小臂,額頭上全是汗。

  「左前降支堵了,送來的時候血壓已經往下掉了,心電圖拉得很不好!」

  蘇宇一邊換隔離衣一邊往裡走。

  「家屬呢?」

  「路上,兒子在外地,正在往回趕。」

  蘇宇推開搶救室的門,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五十多歲的年紀,頭髮花白,臉憋成了青紫色,胸膛起伏得又急又淺。

  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得驚心動魄。

  蘇宇開啟望氣觀疾,視線掃過對方的胸膛。

  心臟的輪廓在他眼中變得透明,血管的走勢纖毫畢現。

  左前降支中段,一團暗色的淤堵死死卡在那裡,血流幾乎斷絕。

  更麻煩的是,淤堵上游的血管壁薄得嚇人,像是常年高壓熬出來的舊傷。

  「導管室來不及準備了,先穩住心脈!」

  蘇宇打開隨身的銀針包,手指一捻,三根銀針已經夾在指間。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心率曲線開始往下墜。

  蘇宇手腕一沉,第一針落在膻中穴,針尾微微顫動。

  第二針入內關,第三針落至陽。

  三針下去,病人的呼吸肉眼可見地平緩了一絲。

  江一帆在旁邊看得手心冒汗,手裡的除顫儀始終沒敢放下。

  「血壓在回升!」

  護士的聲音帶著驚喜。

  蘇宇沒有停手,又是兩針落下,分別在巨闕和神門。

  針尖入體的深度分毫不差,每一針都精準地落在氣血交匯之處。

  十分鐘後,監護儀的警報聲停了。

  心率曲線重新變得規整,血壓一點一點爬回了安全線。

  「送導管室,現在能上台了!」

  江一帆長出一口氣,立刻招呼人推著病床往導管室轉移。

  後續的支架手術由心外科接手,吳一舟親自操刀。

  凌晨兩點四十,手術結束的燈滅了。

  吳一舟走出手術室,摘下口罩,沖蘇宇點了點頭。

  「人保住了,再晚二十分鐘,神仙也難救。」

  「你那幾針,把窗口硬生生撐開了。」

  蘇宇靠在走廊的牆上,揉了揉眉心。

  「人醒了告訴我。」

  凌晨三點一刻,病房裡傳來動靜。

  周福海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茫然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然後轉動眼珠,看到了床邊的蘇宇。

  「我這是,在哪兒?」

  「安和醫院,你心梗了,剛搶救回來。」

  周福海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兩下。

  這個五十五歲的男人,雲城地產圈裡出了名的硬漢,白手起家三十年沒掉過一滴眼淚。

  此刻卻把臉扭向一邊,肩膀一抽一抽的。

  「救我幹什麼。」

  「讓我死了算了。」

  蘇宇拉過一把椅子,在病床邊坐下。


  「說說吧,怎麼把自己氣成這樣的。」

  周福海沉默了很久。

  監護儀的聲音滴滴答答,窗外的天還沒亮。

  「蘇院長,你看過直播嗎?」

  「偶爾看。」

  「我天天看。」

  周福海從枕頭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機,手指顫抖著劃開屏幕。

  屏幕上是一個直播軟體的界面,置頂關注的位置,是一個名叫貓七醬的主播。

  頭像里的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大眼睛,尖下巴,皮膚白得發光。

  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甜得能掐出蜜來。

  周福海點開一段直播錄像,把手機遞到蘇宇面前。

  畫面里的女孩正在唱歌,聲音又軟又糯,唱完還衝著鏡頭比心。

  「周哥,你又來看我啦!」

  「周哥最好了,全世界最好!」

  錄像里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一聲接一聲地喊著周哥。

  蘇宇看著屏幕,沒有說話。

  周福海收回手機,眼淚順著眼角淌進了鬢角的白髮里。

  「我老伴走了八年了。」

  「兒子在上海,一年回來兩趟,一趟待三天。」

  「家裡兩百多平的房子,我一個人住,說話都有回音。」

  「三年前我刷到她,她管我叫哥,問我吃飯了沒有,天冷了讓我加衣服。」

  「八年了,頭一回有人這麼跟我說話。」

  蘇宇安靜地聽著。

  周福海的聲音啞得厲害,一句一句往外擠。

  「我開始刷禮物,一開始是幾十塊的小心心。」

  「後來她打比賽,說輸了要關播三個月,我急了,刷了一晚上的火箭。」

  「她說榜上第一能加微信,我就沖了榜一。」

  「加上微信以後,她每天早安晚安,比我親兒子跟我說的話都多。」

  「蘇院長,我知道我傻。」

  「可我一個人吃飯吃了八年,傻我也認了。」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周福海抹了把臉,繼續說。

  「三年,我給她刷了八百多萬。」

  「流動資金不夠,我賣了兩套房。」

  「她說想開一家奶茶店,問我願不願意當她的合伙人。」

  「我說見面談,她推了半年,昨天,終於答應了。」

  說到昨天,周福海的呼吸又開始發緊。

  蘇宇抬手在他手腕的神門穴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

  周福海的情緒緩緩平穩下來,慘笑了一聲。

  「咖啡廳,我提前半小時到的,買了一大束花。」

  「進來的不是她。」

  「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比我媽走那年,小不了幾歲。」

  「臉上的粉厚得往下掉渣,嗓門跟破鑼一樣。」

  「她坐下第一句話是,周哥,人家路上堵車,讓你久等了。」

  「那個聲音,和直播間裡一模一樣,是她手機里的變聲器沒關。」

  蘇宇的眼神沉了下來。

  周福海從手機里翻出一張照片,是昨天慌亂中拍下的。

  照片裡的女人燙著捲髮,濃妝艷抹,正低頭擺弄手機。

  蘇宇把這張照片和直播錄像里的甜美女孩放在一起看。

  一個尖下巴白皮膚大眼睛,一個滿臉褶子濃妝掉粉。

  如果不是帳號信息完全一致,沒有人會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我當時就覺得,心口被人拿錘子砸了一下。」

  「後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再睜眼,就在這兒了。」

  周福海說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癱在枕頭上。

  「蘇院長,你說我圖什麼呢。」

  「圖她年輕?圖她漂亮?」

  「我圖的,就是有人每天問我一句,吃飯了沒有。」

  「結果連這句話,都是變聲器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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