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湊到窗邊往下看。
雲谷路十八號的樓下，不知道什麼時候，集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三百個年輕人，清一色的運動服，身板筆挺，排著整齊的方陣。
方陣最前面，徐子航穿著一身紅色運動服，肩上扛著一面旗。
旗子上寫著八個大字。
本色地推，鐵軍出征。
樓上的林夏看到這一幕，一口水噴了出來。
「徐子航這是要幹什麼！」
她衝下樓，看到徐子航正在給隊伍訓話。
「同志們！今天的任務，大學城掃樓！」
「四個校區，六十六棟宿舍樓，一棟不落！」
「記住口號，進門先問好，裝機送雞腿！」
三百人齊聲吼。
「收到！」
林夏擠到隊伍前面。
「徐子航，誰讓你來的？」
徐子航把旗子一扛，理直氣壯。
「沒人讓我來，我自己來的！」
「商店不上架，咱們就人肉上架！」
「我們體院別的沒有，就是人多，腿勤，臉皮厚！」
「再說了，你贊助的雞腿券都印好了，不用白不用！」
林夏低頭一看，每個隊員手裡都拿著一沓傳單和雞腿券。
傳單設計得簡單粗暴。
掃碼下載本色直播，憑截圖到雞腿鋪領雞腿一個。
落款是林夏的店，公章都蓋好了。
林夏扶額。
「誰把我公章偷出去的！」
徐子航嘿嘿一笑。
「昨晚開會，你包沒拉鎖。」
「我這是物盡其用。」
三百人的地推鐵軍，就這麼浩浩蕩蕩地開進了大學城。
那場面，堪稱壯觀。
每個宿舍樓門口站兩個人，逢人就鞠躬。
「同學你好，本色直播了解一下！」
「不看假臉，只看真人，下載還送雞腿！」
體院的學生，個個人高馬大，笑起來陽光燦爛。
攔路推銷這種事，他們幹起來毫無心理負擔。
有個女生被攔住，本來想繞開走。
抬頭一看，一米九的大個子沖她笑得見牙不見眼。
「同學，掃個碼唄，完不成任務我們要被罰跑圈的！」
女生哭笑不得，掏出手機掃了。
掃完發現，軟體還真挺好用。
首頁乾乾淨淨，沒有擦邊推薦，沒有彈窗GG。
她隨手點進劉桂芳的直播間，聽了半首山歌，入坑了。
這樣的場景，在大學城的每個角落同時上演。
中午休息的時候，徐子航在群里匯報戰況。
「一上午，裝了八千多個！」
「雞腿鋪那邊排長隊了，林夏你加派人手！」
林夏回了一串省略號。
「你們是真能造，後廚四個師傅已經掄冒煙了！」
到了晚上，戰報越來越離譜。
不少學生裝完軟體，順手發了朋友圈和校園牆。
體育生掃樓的照片被拍下來，傳得到處都是。
照片裡，三百個運動服青年排著隊走過梧桐道，陽光朝氣。
配文是，本色直播的地推，是我見過最硬核的地推。
這條帖子，當晚衝上了校園熱搜第一。
然後是全網熱搜。
評論區笑成一片。
「別人家地推是西裝騙子，他家地推是體院帥哥。」
「我沒抗住，裝了一個，主要想看他們跑圈。」
「雞腿鋪才是最大贏家。」
當晚十二點，數據統計出爐。
本色直播開服首日，裝機量衝破九百萬。
應用類單日下載榜，第一名。
而這一天，它沒有上過任何一家應用商店。
顧北辰盯著榜單，半天沒說出話。
「商店封殺我們，我們拿了單日第一。」
「這算什麼？」
蘇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這算，群眾不需要中間商。」
……
封殺落空之後，戰爭進入了拉鋸階段。
星瞳系的打法很明確，明星主播加重度濾鏡，守住基本盤。
每天晚上的黃金檔，幾十個頂流同時開播，熱搜買到飛起。
本色的打法也很明確，真實內容加鐵規兜底，悶頭吸粉。
劉桂芳的山歌，修筆匠的手藝，拉麵師傅的功夫，支教老師的晚自習。
沒有一場直播是炸裂的，但每一場都有人看，看完就走不動道。
一周後，兩家平台的數據報告擺在了各自老闆的桌上。
星瞳的日活還在高位，但打賞流水，同比跌了四成。
本色的日活只有星瞳的零頭，但用戶時長，是星瞳的三倍。
一個是虛胖，一個是結實。
聶雲天看著報告，臉色陰沉。
他敲了敲桌子，做出了一個決定。
「批十個億，做主播補貼。」
「所有星瞳系主播，流水提成上浮，簽約費加倍。」
「我要讓他們知道，留在星瞳，比去哪都賺。」
十億補貼砸下去，星瞳系的主播群里一片歡騰。
不少原本動搖的主播，又安分了下來。
消息傳到本色，團隊裡有人急了。
「蘇總，他們砸錢了，我們跟不跟？」
蘇宇搖頭。
「燒錢這種事，沒有盡頭。」
「他們有錢，我們燒不過。」
「但是，我們有一樣東西，他們給不了。」
當天晚上，本色直播發布了一條公告。
公告很短，只有幾行字。
「即日起，本色直播主播分成比例，由六成提升至七成。」
「平台抽成維持百分之十不變，剩餘部分用於流量與運營。」
「本公告永久有效，歡迎全行業監督。」
公告一出，主播圈炸了。
七成什麼概念？
行業的普遍水平，是公會加平台抽走七八成，主播到手兩三成。
星耀公會那種狠的，主播到手不到一成。
本色這一手，直接把行業底褲又扒了一層。
有主播算了一筆帳，發在了網上。
「同樣收一萬塊禮物，在星瞳我到手兩千，在本色我到手七千。」
「數學題，小學生都會算。」
這條帖子被轉瘋了。
公告發布的當晚，本色客服系統差點癱瘓。
後台的合作私信，以每分鐘幾百條的速度往裡灌。
清一色全是星瞳系的中腰部主播。
「你好，請問入駐需要什麼條件？」
「我有四十萬粉絲，能簽嗎？」
「違約金我自己想辦法，我就想換個地方好好播。」
客服團隊從八個人緊急擴到三十個人，還是回不過來。
林夏連夜排了個審核流程。
「先查真人認證，再查內容質量，最後查合同狀態。」
「合同在身的，先登記，周律師那邊統一處理。」
「記住，我們不做挖牆腳的事，我們做接人上岸的事。」
第二天，有媒體統計了一個數據。
公告發布二十四小時，本色收到主播入駐申請，超過一萬兩千份。
而星瞳系的十大公會裡，有三家的當家主播，公開宣布合約到期後不再續約。
聶雲天砸出去的十個億，買來了一片安靜，也買來了一片暗流。
錢能留住人的合同，留不住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