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安靜了一瞬,然後彈幕徹底瘋了。
「活久見!直播抓黑客,全程高能!」
「這是把對方的底褲扒了還給人留了條褲衩,體面!」
「沒點名,但誰都知道是誰!」
「股權穿透圖都擺出來了,這跟點名有什麼區別!」
話題蘇宇直播抓黑客,以火箭速度衝上熱搜第一。
後面跟了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全網的技術博主集體出動,逐幀分析那場直播。
越分析越心驚。
有個網絡安全大V發了一條長文。
「從業十五年,我沒見過這麼幹淨的反追蹤。」
「四十分鐘穿透七層跳板鎖定資金鍊,這個水平,國家隊裡也是頂尖的。」
「我更好奇的是,他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當天上午十一點,雲城市公安局網絡安全支隊發布通報。
「針對某直播平台遭遇網絡攻擊一案,警方已正式立案偵查。」
「相關證據已接收,案件正在進一步辦理中。」
通報一出,全網譁然。
而星耀公會的辦公室里,龔四海摔了三個杯子。
他對著電話那頭咆哮。
「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不是說跳板洗得乾乾淨淨嗎!」
「四十分鐘!人家四十分鐘就摸到我帳戶上了!」
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麼。
龔四海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他癱坐在椅子上,手裡的雪茄掉在了地毯上,燙出一個黑洞。
……
龔四海焦頭爛額的時候,聶雲天推出了救場方案。
星瞳系的頂流帶貨一哥,賈向東,臨危受命。
賈向東,三十八歲,帶貨界的神話。
他的名言是,家人們我虧死了。
實際上,他單場直播的抽成,超過一千萬。
這個人是話術的大師,假貨鏈條頂端的表演藝術家。
一場直播,能把成本八塊的東西,講成八百塊的情懷。
聶雲天給他的任務很簡單。
打一場漂亮的帶貨仗,把全網的眼球從黑客事件上搶回來。
賈向東沒有讓他失望。
周六晚上,賈向東開啟了號稱全網最低價的帶貨專場。
陣仗拉得極大,明星助陣,紅包雨下個不停。
「家人們!這款燕窩,專櫃賣一千九百八!」
「今天在我直播間,一百九十八!」
「我賈向東貼錢給家人們發福利,我虧死了!」
「上車!三二一,上車!」
一晚上,賈向東喊啞了嗓子。
收官戰報當晚發出,銷售額,號稱突破八個億。
星瞳系的水軍傾巢而出,把這場直播吹成了行業之光。
「看看,這才是直播的基本盤!」
「本色那種聊天唱歌的過家家,能創造八個億嗎?」
「聶總還是聶總,一招就扳回一城。」
風頭,一時無兩。
然而,三天後,風向變了。
本色平台上,有一個主播,叫較真老陳。
以前是質檢所的工程師,退休後在家閒不住,開了個直播帳號,專門做商品測評。
他的口頭禪是,我不抬槓,我只檢測。
賈向東直播那天,老陳也看了,還下了兩單。
一單燕窩,一單號稱頭層真皮的沙發。
貨到了,老陳架起設備,開播。
第一場,測燕窩。
直播間裡,賈向東帶貨的畫面和他的實測畫面,並排擺著。
左邊,濾鏡下的燕窩晶瑩剔透,絲絲分明,燈光一打,高級感拉滿。
右邊,老陳拆開包裝,取出一盞,放進清水。
「家人們,看好了。」
「真燕窩泡發,水是清的,絲是完整的。」
「我們看看這個。」
十分鐘後,水杯里的東西,化開了。
不是一絲一絲,是一攤黏糊糊的渾濁液體。
老陳用勺子攪了攪,舉到鏡頭前。
「化水了。」
「這是用海藻酸鈉加乳酸鈣做的假燕窩,行話叫化學燕菜。」
「成本多少?一盞,不到兩塊錢。」
「他賣一百九十八,還說自己虧死了。」
「他確實虧死了,良心虧死了。」
第二場,測沙發。
號稱義大利頭層牛皮,售價三千九百九。
老陳拿出裁紙刀,在沙發背面不起眼的位置,劃開一個小口。
然後他用鑷子,夾起那層皮,輕輕一撕。
皮,整層脫落。
露出底下的東西。
紙板和碎海綿。
老陳把撕下來的皮層舉到鏡頭前。
「頭層牛皮?」
「這是貼皮,底下是密度板。」
「這套沙發的出廠價,我問過做家具的朋友,不超過四百塊。」
「賣三千九百九,利潤率百分之九百。」
「賈向東說自己貼錢發福利。」
「他貼的是狗皮膏藥。」
兩條打假視頻,本色平台零推廣,純靠自然流量發酵。
第一條燕窩視頻,二十四小時播放量破六千萬。
第二條沙發視頻,直接破億。
評論區成了大型維權現場。
「我買的也是這個燕窩,我說怎麼沒有蛋清味!」
「沙發我家也有,坐了一個月就塌了,我還以為是我胖了!」
「賈向東出來解釋!家人們等你回話!」
賈向東的團隊連夜發聲明,說是供應商的問題,自己也是受害者。
聲明發出不到一小時,就被網友扒了個底朝天。
那家供應商的公司法人,是賈向東的小舅子。
家人們我虧死了這句話,被做成了表情包,全網瘋傳。
更致命的事情,還在後面。
燕窩和沙發的翻車,徹底點燃了消費者積壓已久的怒火。
而本色平台這兩條視頻的爆火,也讓七日無理由退打賞的規則,深入人心。
有人開始問了。
本色的打賞能退,星瞳的為什麼不能退?
這個問題,像火星掉進了乾草堆。
一夜之間,大批消費者湧入星瞳系平台,要求退還打賞。
有人是被主播誘導刷的禮物,有人是家裡老人孩子偷偷刷的。
以前這些訴求,都被平台和公會踢皮球踢沒了。
現在,有了本色做對照,沒有人願意再忍了。
星瞳的客服系統,三天內收到的退款申請,超過八十萬條。
財務部門的警報,第一次拉響了。
打賞流水是直播平台的生命線。
這筆錢進來快,出去也快,平台拿著它做投資,做擴張,做補貼。
聶雲天前腳剛砸出去十個億留主播。
後腳,退款的潮水就拍了過來。
一進一出,資金鍊第一次發出了危險的呻吟。
星瞳集團的財務總監,深夜敲開了聶雲天的辦公室。
「聶總,現金流的情況,不太樂觀。」
「退款申請還在漲,按照這個速度,月底之前,我們的流動資金會出問題。」
聶雲天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很久沒有說話。
窗外,雲城的夜景璀璨如常。
只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忽然覺得,那些燈火里,有一大片已經不再屬於他了。
「先壓住退款流程。」
「審核期拉長,能拖一天是一天。」
財務總監欲言又止。
「可是聶總,拖著不退,事情會鬧得更大。」
「本色那邊是七日無理由退,我們這邊卡著不退,對比太明顯了。」
「網上的輿論已經開始往這邊引了。」
聶雲天猛地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
「我說壓住,就壓住!」
「通知公關部,把賈向東的事情處理乾淨,該切割切割,該道歉道歉!」
「再聯繫一下龔四海那邊。」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問問他,警察那邊,到底查到什麼程度了。」
財務總監退出去之後,辦公室里只剩下聶雲天一個人。
他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一口灌下去。
烈酒燒過喉嚨,他卻感覺不到一點熱乎氣。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新聞推送。
標題很短,字字扎眼。
「本色直播宣布,七日無理由退打賞功能上線滿月,實際退款率,不足千分之三。」
推送的配圖裡,蘇宇正在直播間裡笑著說一句話。
「你看,真誠這東西,成本其實很低。」
「騙人,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