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把帳本拍在蘇宇的桌上。
這一次，她的聲音很沉。
「我算過了，撤GG，收買協會，打點關係，僱人找茬。」
「他們這幾天燒的錢，至少九位數。」
「他們在燒錢圍我們。」
蘇宇看著帳本上那串數字，忽然笑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小蘇？」
電話那頭，是老王中氣十足的聲音。
背景音里，還能聽到雲湖邊晨練的音樂聲。
「王叔，晨跑協會現在多少人？」
老王愣了一下。
「登記在冊的，一千三百多，常年跑的四五百，怎麼了？」
蘇宇說。
「幫我個忙，我想把送檢點，開到你們的晨練隊伍里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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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老王笑了，笑聲震得聽筒嗡嗡響。
「我還以為什麼事，這事兒你找對人了。」
「我們這群老頭老太太，別的沒有，就是時間多，腿腳勤，還愛管閒事。」
掛了電話，蘇宇又撥了第二個號碼。
外賣站點的站長，是小侯。
那個在暴雨夜被燒傷，又在安和撿回一條命的外賣員。
「蘇哥，你一句話，我們三百個騎手，全城都是腿。」
「客戶家裡有什麼要送檢的，我們順路就帶回來了，一分錢不要。」
第三個電話，蘇宇打給了林夏。
「雞腿車，現在有多少輛？」
林夏秒懂，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十七輛，分布九個城市，每輛車都是一個移動攤位。」
「你是想把雞腿車變成移動送檢點？」
蘇宇點頭。
「車上加裝密封箱和攝像頭，取樣全程錄像。」
「掃碼登記，現場封存，當天發往實驗室。」
林夏已經在本子上飛快地記了。
「成本幾乎為零，覆蓋面比原來大十倍。」
「妙啊，他們總不能把全國的雞腿車都查了吧。」
三天後，一張新的地圖，在求真實驗室的小程序上線。
晨跑協會的大爺大媽，人手一疊取樣袋。
外賣騎手的保溫箱裡，一半是餐，一半是樣品。
雞腿車前排著長隊，買雞腿的，順便把家裡的小家電拎了過來。
點位數量，從零開始，瘋狂跳動。
四十個，七十個，九十個，一百二十個。
網友給這張地圖起了個名字。
人民戰爭的送檢線。
一位退休的老質檢員，主動聯繫了實驗室，錄製了一套取樣教學視頻。
「密封袋要排空空氣，編號要寫兩遍，一遍在袋上，一遍在心上。」
雲城大學材料學院的一位老教授，給蘇宇發了封郵件。
「實驗室晚上六點以後空著，鑰匙我給你配一把，儀器別弄壞就行。」
韓江也加入了進來，成了民間送檢網絡的總培訓師。
他給志願者的第一課，只有一句話。
「我們收的不是樣品，是別人家裡的安全。」
十二封實名郵件的那個文件夾，顧北辰又往裡加了新的內容。
如今文件夾里的舉報人，已經超過了兩百個。
鴻基的圍追堵截，不僅沒有掐死這張網，反而讓它長出了根。
網上的風向，越來越有趣。
「資本花九位數封殺，大爺大媽用買菜車破解。」
「建議郭總下一步，查查全國的廣場舞隊伍，那裡才是大本營。」
「雞腿車送檢點打卡，買雞腿送正義，這買賣值。」
就在民間送檢線高歌猛進的時候，另一場風暴，悄悄找上了溫念念。
馳越的新款旗艦手機，代言人正是她。
那份代言合同，是《逆光而來》爆火之後簽的，金額創了她的個人紀錄。
周一上午，馳越品牌方的電話，打到了她的經紀公司。
措辭很強硬。
溫念念必須在一周內，發布一條力挺馳越的動態。
為品牌站台，為質量背書，這是合作方的義務。
經紀公司老闆親自把電話打給溫念念，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念念，公司養你不容易，這條動態你必須發。」
「合同第十七條寫得清清楚楚，不得損害品牌聲譽。」
「違者，賠償八百萬。」
溫念念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老闆在那頭放緩了語氣。
「念念，聽話，就一條動態，打幾個字的事。」
「發了，你還是馳越的代言人，什麼都沒發生。」
溫念念輕聲說。
「我知道了，我先看看合同。」
她掛了電話，把那份合同翻出來，攤在桌上。
第十七條，白紙黑字。
她盯著那一頁，整整看了半個小時。
然後她打開手機，翻出自己的那台馳越旗艦。
手機背面，還有一處輕微發燙後留下的變色痕跡。
她想起兩個月前，拍戲間隙打遊戲，手機燙得她差點脫手。
當時她還在評論區開玩笑，說這台手機冬天能當暖手寶。
溫念念抱著手機，盤腿坐在沙發上，又想了十分鐘。
最後，她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如果我要賠八百萬，咱們家的分店，是不是就得晚幾年開了？」
電話那頭的溫媽媽愣了一下。
「囡囡，出什麼事了？」
溫念念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溫媽媽沉默了一會兒，只說了一句話。
「開店的錢可以慢慢攢，騙人的事，咱們家不能幹。」
溫念念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打開直播軟體，點下了開播鍵。
沒有任何預告。
直播間的人數，三分鐘破了一百萬。
鏡頭裡的溫念念，還是那副松松垮垮的丸子頭。
她對著鏡頭，慢慢吞吞地開口，語速比平時還慢半拍。
「大家好呀，我是溫念念。」
「今天開直播，是想跟大家說一件事。」
她舉起那台馳越手機，在鏡頭前晃了晃。
「這個手機，是我代言的。」
「很多人因為我的GG買了它，我先說聲對不起。」
彈幕開始滾動。
「念念怎麼了？」
「這語氣不對勁啊。」
溫念念從桌上拿起一把測溫槍，對著手機背面按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個數字，四十七點三度。
那是她剛打完一局遊戲的溫度。
「我用過那款手機呀，它真的燙。」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
溫念念放下手機，認真地看著鏡頭。
「品牌方讓我發一條動態，說他們的手機質量沒有問題。」
「我看了看合同，不發的話，要賠八百萬。」
「我算了一下，八百萬，是我給我爸媽開分店的錢。」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很久。
直播間的彈幕，齊刷刷地刷起了同一句話。
「念念別衝動。」
「念念想想清楚，八百萬啊。」
「發個動態而已，不丟人，別跟錢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