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蘇宇準時開播。
沒有預告,沒有標題黨,直播間的名字只有四個字。
說三件事。
開播三分鐘,在線人數衝破五百萬。
彈幕密密麻麻,全是擔心。
「蘇哥,帳戶被凍結的事是真的嗎?」
「安和醫院不會出問題吧,我爸下周還要在那做手術。」
「資本這是要釜底抽薪啊,挺住。」
蘇宇坐在鏡頭前,神情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大家好,我是蘇宇。」
「今天不聊天,不帶貨,就說三件事,說完就下播。」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安和醫院全體員工,工資照發,一分不少,一天不拖。」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醫院所有藥品,照常供應,不斷貨,不漲價。」
第三根手指豎起來。
「第三,罕見病援助中心,在冊的每一個孩子,援助一分不少。」
「所有資金缺口,從我的電影分紅和平台利潤里墊付,今天已經劃撥到位。」
直播間安靜了一瞬,隨即彈幕如潮水般炸開。
蘇宇看著鏡頭,語氣很平。
「我知道有人想看安和亂。」
「想看發不出工資,想看斷藥,想看援助中心關門。」
「我讓他看。」
「看清楚了,安和一天都不會亂。」
他頓了頓,補了最後一句。
「他們凍結的是帳戶,凍結不了人心。」
十分鐘,一秒不多,蘇宇準時下播。
這段直播切片,一個小時之內,播放量突破三千萬。
評論區里,最高贊的一條只有一句話。
「十分鐘,三個承諾,一個字廢話都沒有。」
第二條評論更直接。
「二十億的官司壓頭上,他先保的是工資,藥,和孩子。」
安和醫院的內部群里,當晚也炸了。
護士長群里,有人發了一排哭臉。
「跟著這樣的老闆,累死都值。」
急診主任江一帆只發了四個字。
「安心幹活。」
第二天清晨,一件誰都沒想到的事,在安和醫院悄悄發生了。
門診大廳的護士站,天剛亮,檯面上就多了一個塑膠袋。
袋子裡是二十幾個土雞蛋,還帶著溫熱。
下面壓著一張紙條,字寫得歪歪扭扭。
「閨女們辛苦了,俺家自己養的雞下的,不值錢。」
值班的護士還沒反應過來,走廊里又來了人。
一位拎著果籃的大爺,放下籃子就走。
護士追出去。
「大爺,這個我們不能收。」
大爺擺擺手,腳步飛快。
「不是給你們的,是給醫院的,醫院難了,我們搭把手。」
上午十點,護士站的檯面上,已經擺滿了東西。
雞蛋,水果,牛奶,自家蒸的饅頭,還有一兜熱乎乎的燒餅。
最扎眼的是一筐蘋果,筐上貼著一張紅紙。
紅紙上寫著,風鑽工老耿和工友們的一點心意。
方卓婭趕到護士站的時候,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個在ICU里雷厲風行了二十年的女人,站在那堆東西前面,半天說不出話。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挨個登記,挨個往回退。
「大娘,心意我們領了,東西真的不能收。」
「大爺,醫院有規矩,您拿回去,不然我要挨批評的。」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死活不肯把雞蛋拿回去。
「閨女,我家老頭子的命,是零押金救回來的。」
「現在醫院被人欺負了,我老婆子別的忙幫不上。」
「幾個雞蛋,你們還嫌少嗎?」
方卓婭握著老人的手,聲音哽咽。
「不嫌少,一點都不嫌少。」
「可是蘇院長說了,安和的規矩不能破。」
「您的老頭子身體硬朗,常來複查,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持。」
老人抹著眼淚,終於被勸了回去。
那一筐蘋果,方卓婭實在退不回去。
老耿的工友們放下筐就跑了,跑得比年輕小伙子還快。
她只好自掏腰包,按市價把錢折好,托小侯的騎手帶給了老耿。
蘋果洗得乾乾淨淨,分給了全院值夜班的醫護。
這件事被一位候診的家屬發到了網上,配了幾張照片。
帖子的標題很樸素。
「今天的安和醫院,護士站堆滿了雞蛋和水果。」
帖子下面的評論,三個小時刷了十幾萬條。
「破防了,老百姓的愛就是這麼樸實。」
「他們凍結的是帳戶,凍結不了人心。」
「二十億想買斷一個人的脊樑,結果連一筐蘋果都買不動。」
「等官司打完,我要去安和做個全身體檢,支持一下。」
中午,林夏的雞腿車,直接開到了安和醫院門口。
招牌上掛著一行字。
「醫護人員免費,憑工牌領取。」
小侯帶著十幾個騎手,輪流幫著發餐。
有護士不好意思,林夏隔著車窗喊。
「拿著,這是公司的錢,不是蘇宇的錢。」
「公司的錢,不花白不花。」
車窗外的隊伍里,笑聲一片。
就在全網為醫院揪心的時候,求真實驗室,來了一位特殊的訪客。
那是個五十二歲的女人,頭髮白了一半,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藍布外套。
她拎著一個布包,在實驗室門口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走進去。
前台的小姑娘迎上來。
「阿姨,您是來送檢的嗎?」
女人攥著布包的帶子,手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閨女,我想問問,你們這裡,真的能幫我看看東西嗎?」
「我去了好多地方,他們都不肯看。」
正好韓江路過,停下了腳步。
「阿姨,您要檢測什麼?」
女人沉默了幾秒,聲音很低。
「一個氣囊。」
「我男人,就死在它手裡。」
韓江的神情一下子嚴肅起來。
他把女人請進接待室,又給蘇宇打了電話。
十分鐘後,蘇宇趕到了實驗室。
接待室里,女人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層一層地打開。
最外面是塑膠袋,裡面是一個鐵皮盒子。
盒子裡,是一沓泛黃的卷宗,和一個用密封袋裝著的金屬殘片。
殘片有巴掌大,邊緣扭曲,斷口猙獰。
「我叫方惠蘭,以前是紡織廠的女工,退休了。」
「我男人姓陳,開了三十年車,是廠里的老司機。」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讓人心裡發緊。
「三年前的臘月,我們從兒子家回來,走高速。」
「晚上十點多,前車急剎,我們撞了上去。」
「車速不到一百,安全帶都繫著。」
「撞擊的位置,在他那一側。」
她說到這裡,停了很久。
「氣囊沒彈出來。」
「一個都沒彈。」
「人當場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