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麥結束的提示音響起,直播間卻沒有冷下來。
在線人數定格在兩千三百萬,彈幕還在翻滾。
「賀總這鞠躬,我看哭了。」
「輸得起的人,才配贏回來。」
「蘇宇這格局,把對手打成了盟友。」
蘇宇對著鏡頭說了最後一句話。
「各位,打假不是為了打死誰。」
「是為了讓好好做事的人,不用害怕。」
他下播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徐子航第一個蹦起來。
「兩千萬人看一個企業家鞠躬,這場面我能吹十年。」
林夏把平板遞過來。
「馳越的股價翻紅了,我們的送檢預約翻了三倍。」
顧北辰推了推眼鏡。
「賀遠征這一步棋走得很聰明。」
「他用一次鞠躬,把馳越和鴻基徹底切開了。」
蘇宇點了點頭。
「接下來,壓力全在郭家父子身上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並不知道,京郊的一棟別墅里,有人正在摔杯子。
郭啟銘把手機砸在沙發里,屏幕還亮著賀遠征鞠躬的畫面。
「認慫認到兩千萬人面前,丟人現眼。」
他身後的公關總監低著頭,不敢接話。
郭啟銘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圈,忽然停下。
「聽證會輸了,股市輸了,現在連人心都輸了。」
「正面打不動,就換個地方打。」
他看向公關總監。
「安和醫院,是他的根基,也是他最大的軟肋。」
「醫院這種地方,最怕什麼?」
公關總監小聲說。
「最怕死人。」
郭啟銘笑了。
「那就讓他死幾個人。」
「記住,這件事我父親不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錢從海外帳戶走,人從外面找,和鴻基三個字,不能有任何關係。」
公關總監猶豫了一下。
「郭總,偽造病歷這種事,查出來是刑事。」
郭啟銘瞥了他一眼。
「查出來?」
「等他查出來的時候,安和的牌子已經臭了。」
「去做吧,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效果。」
兩天後的深夜,一篇長文出現在一個百萬粉絲的自媒體帳號上。
標題寫得觸目驚心。
「獨家調查,安和醫院隱瞞醫療事故,三名患者死亡真相。」
文章里附了幾張病歷截圖,字跡模糊,蓋章歪斜。
還有一段採訪視頻,一個中年婦女捂著臉哭訴。
「我男人就是死在安和的手術台上,他們不給說法。」
文章發布兩個小時,被幾十個帳號同步轉發。
水軍連夜把話題拱上了熱搜。
「安和醫院草菅人命。」
「蘇宇的藥便宜,命也便宜是吧。」
「早就覺得不對勁,天下哪有那麼多活菩薩。」
凌晨三點,安和醫院的值班電話被打爆了。
有記者要求採訪,有自媒體要求求證,還有人直接開罵。
林夏是被電話叫醒的,她趕到醫院的時候,天還沒亮。
急診樓門口已經聚了七八個舉著手機的主播。
「家人們,這裡就是出事的安和醫院。」
「三個死者的家屬都被封口了,今天我們就來討個公道。」
方卓婭帶著護士長們守在大廳,臉色鐵青。
「他們連死者的姓名都說不出來,就在這裡直播。」
林夏把外套一脫,挽起袖子就要上去理論。
江一帆一把拉住她。
「別動手,他們等的就是你動手。」
蘇宇是早上六點到的。
他站在急診樓門口,看著那群主播,沒有生氣。
他接過方卓婭遞來的平板,把那篇長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三張病歷截圖,一段哭訴視頻,十幾段聳人聽聞的描述。
蘇宇看完,只說了一句話。
「做得挺像,可惜是做的。」
他轉頭對顧北辰說。
「查這三張病歷的出處,查那個哭訴的女人,查首發帳號的資金往來。」
又對周正說。
「取證,固定,一個標點符號都別放過。」
最後他看向方卓婭。
「院裡一切照常,門診照開,手術照做。」
「患者問起來,就告訴他們,安和的病歷,經得起查。」
上午九點,安和醫院官方帳號發布了一份聲明。
聲明很短,只有三條。
「第一,網傳三名死亡患者,在我院病歷系統中不存在。」
「第二,我院已向衛健委主動申請全面複查。」
「第三,歡迎任何媒體攜帶網傳病歷原件,來院當面對質。」
聲明的最後,附了一句。
「安和醫院一年接診百萬患者,病歷系統全程留痕,歡迎來查。」
下午兩點,衛健委的複查組進駐安和。
帶隊的負責人當場宣布。
「複查為期七十二小時,覆蓋全院近三年全部病歷檔案。」
「死亡病歷,重點核查。」
這七十二小時裡,安和的門診大廳照常人來人往。
老患者們不但沒跑,反而自發組織起來維持秩序。
老耿坐著輪椅守在門口,逢人就說。
「我這條命是安和撿回來的,誰罵安和,先過我這一關。」
燒傷的外賣員小侯站在他旁邊,胳膊上的疤還很明顯。
「我在安和住了兩個月,零押金,先治病。」
「這樣的醫院要是草菅人命,天底下就沒有好醫院了。」
複查組的專家們一頭扎進病案室。
三萬份病歷,逐份抽檢。
每一份手術記錄,都要和麻醉記錄,護理記錄,用藥記錄交叉核對。
第一天夜裡,專家組的組長揉著眼睛走出病案室。
他對身邊的同事說了一句話。
「我查了三十年病歷,沒見過做得這麼幹淨的。」
七十二小時期滿,複查結論正式公布。
「經全面核查,安和醫院病歷檔案完整規範。」
「網傳三名死亡患者,經查證,均不存在。」
「網傳病歷截圖,經技術鑑定,系偽造。」
「複查結論,純屬捏造。」
八個大字的官方通報,瞬間衝上熱搜第一。
網友們的怒火,立刻調轉了方向。
「拿死人造假,這是人幹的事?」
「偽造病歷造謠醫院,必須坐牢。」
「查,往死里查,看誰敢動安和。」
警方的動作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技術部門順著首發帳號的登錄記錄,鎖定了城郊一間工作室。
凌晨收網,當場抓獲七人。
電腦里存著偽造病歷的源文件,還有完整的分工表和報價單。
主筆是個三十歲的男人,網名叫深水。
審訊室里,他只扛了四個小時。
「我說,我全說。」
「活兒是鴻遠公關派的,一單八十萬。」
「病歷是他們提供的模板,哭訴的演員是他們找的。」
辦案人員問。
「鴻遠公關,和鴻基精密什麼關係?」
深水咽了口唾沫。
「鴻遠的大股東,是鴻基系的殼公司。」
「這幾年鴻基所有的髒活,都是他們幹的。」
筆錄做完的當天下午,警方發布通報。
「安和醫院被造謠案告破,七名嫌疑人被刑事拘留。」
「案件正在進一步深挖中。」
求真實驗室的會議室里,顧北辰把資金流向圖投在屏幕上。
一條線從鴻遠公關出發,繞過兩層殼公司,最終匯入一個海外帳戶。
帳戶的開戶人信息,指向郭啟銘的一名心腹助理。
蘇宇看著那條線,語氣很平。
「瞞著他爹乾的。」
「父子倆要熱鬧了。」
林夏冷笑一聲。
「拿死人下刀子,這回神仙也保不住他。」
蘇宇卻搖了搖頭。
「別急,這枚釘子先釘在這裡。」
「真正的大頭,在氣囊上。」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實驗室的前台打來內線電話。
「蘇總,樓下有位老人,說什麼都要見您。」
「他拖著個舊皮箱,說是為了氣囊的事來的。」
蘇宇和顧北辰對視了一眼。
「請他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