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老人推門出來,說的第一句話是。
「通知董事會,下周召開臨時會議。」
「另外,把我名下的老宅和藏品,做個處置方案。」
老部下大驚。
「郭老,您這是?」
郭鎮山望著窗外,聲音蒼老。
「四十六年了。」
「我總得給鴻基,留一條活路。」
就在郭家父子各自盤算的時候,求真實驗室的收件箱裡,來了一封加密郵件。
發件人的署名,只有一個字。
零。
顧北辰看到這個名字,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是零,那個黑客組織的老大。」
郵件里附了三個加密文件包。
第一個文件包,是鴻基與境外做空機構的全部資金往來憑證。
每一筆轉帳的時間,金額,通道,清清楚楚。
第二個文件包,是郭啟銘個人轉移資產的離岸流水。
過去十八個月,超過十一億資金,流向了開曼群島的家族信託。
第三個文件包,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那是一份鴻基內部的秘密文件,標題是風險處置預案。
文件的附件里,有一張分級表。
表的標題,叫做證人安撫方案分級表。
韓江的名字,在第一欄。
龐永年的名字,在第二欄。
方惠蘭的名字,在第三欄。
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安撫等級和對應的預算額度。
最高一級的處置方式,寫著四個字,物理隔離。
顧北辰看完,後背的冷汗都下來了。
郵件的最後,只有一行字。
「上次是致歉,這次是贖罪。」
「我查過你們做的事,這一單,我不收錢。」
顧北辰立刻啟動三重驗證。
資金來源回溯,文件元數據分析,樣本交叉比對。
整整六個小時後,他抬起頭,聲音有點發乾。
「全部真實。」
「資金憑證和銀行系統的底層流水完全吻合。」
「這份處置預案的創建時間,是七個月前。」
「也就是說,從韓江站出來之前,他們就已經在給證人定價了。」
蘇宇盯著那張分級表,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給了周正和章懷瑾。
「兩位,新證據到了。」
「這份東西,該交給辦案機關了。」
周正看完分級表,氣得手都在抖。
「這已經不是商業違法了。」
「這是有組織犯罪的預案。」
證據移交的第二天,辦案機關對鴻基精密正式立案調查。
調查範圍,從生產銷售偽劣產品,擴展到洗錢,操縱證券市場,妨礙作證。
一張天羅地網,悄然張開。
而方惠蘭案的再審開庭日,也終於到了。
開庭那天,是個晴天。
法院門口,天不亮就聚滿了人。
有記者,有主播,有從全國各地趕來的車主。
還有幾百名安和醫院的患者,自發前來聲援。
老耿坐著輪椅,胸前掛著一塊紙牌。
紙牌上寫著,真相不會過期。
法院決定,本案再審全程網絡直播。
開庭前一小時,直播在線人數突破五千萬。
彈幕密密麻麻。
「蹲一個正義的判決。」
「阿姨加油,全國人民都在看。」
上午九點,法槌落下。
審判長宣布開庭。
方惠蘭坐在原告席上,懷裡依然抱著丈夫的相框。
她的代理律師周正,坐在她旁邊。
被告席上,鴻基的法務團隊坐成一排,表情凝重。
庭審的第一個環節,是證據質證。
周正把龐永年的原始測試數據,一份一份呈上法庭。
三十二份失效分析報告,鋪滿了一整張桌子。
「審判長,這是安途氣囊當年的原始測試記錄。」
「記錄人,被告方時任總工程師,龐永年。」
「今天我們申請證人龐永年出庭作證。」
審判長點頭。
「傳證人龐永年。」
法庭的側門打開。
龐永年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一步一步走上證人席。
他的背挺得筆直。
八年了,他等這一天,等了八年。
宣誓之後,周正開始發問。
「龐永年,請向法庭陳述這批氣囊的原始測試結果。」
龐永年面向審判席,聲音沉穩。
「二零一四年五月至七月,安途氣囊共進行台架試驗二百一十六次。」
「高溫老化後,起爆失敗六十七次。」
「失效率,百分之三十一。」
「失敗原因,氣體發生器密封缺陷,起爆藥劑受潮失效。」
被告律師立刻起身反對。
「證人已離開鴻基八年,其個人保存的數據,來源無法核實。」
龐永年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從隨身的文件袋裡,取出自己的工牌。
「鴻基精密,工號零零三七。」
「我經手的每一份測試記錄,都有三重簽字。」
「測試員,覆核員,總工程師。」
「我的簽名,和你們檔案室里的底檔,可以對筆跡。」
審判長當庭調取鴻基檔案室的封存底檔。
兩份文件並排投在大屏幕上。
簽名,編號,日期,一一對應。
分毫不差。
法庭里響起一片低聲議論。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對質環節。
周正把兩份報告並排投影。
左邊,是龐永年的原始數據。
右邊,是鴻基當年提交給監管部門的合格報告。
「請各位看第七項,高溫老化試驗。」
「原始數據,二百一十六次試驗,失敗六十七次。」
「合格報告,二百一十六次試驗,失敗次數,零。」
「再看第九項,起爆壓力。」
「原始數據的波動範圍,正負百分之十八。」
「合格報告的波動範圍,正負百分之二。」
周正轉向被告席。
「我想請問被告,同一批樣品,同一套設備。」
「為什麼會測出兩套完全不同的數據?」
被告律師站起來,額角冒汗。
「可能是,統計口徑不同。」
旁聽席上,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審判長敲了敲法槌。
「請原告方專家證人出庭。」
法庭的側門再次打開。
林晚棠走了進來。
一身深色套裝,抱著一個文件夾,表情平靜。
她站上證人席,宣誓,落座。
被告律師顯然做了功課,搶先發問。
「證人,你是統計學教授,不是汽車工程師。」
「你對氣囊技術的意見,憑什麼被法庭採信?」
林晚棠推了推眼鏡。
「我不評價氣囊。」
「我只評價數據。」
她打開文件夾,把三頁紙投上大屏幕。
「我用三種獨立模型,對被告提交的合格報告做了分布檢驗。」
「結論一致,該組數據的方差結構,違背隨機誤差的基本規律。」
「通俗地說,真實的實驗數據,會有自然的波動。」
「而這份報告的數據,完美得不像測出來的。」
「它是編出來的。」
被告律師不甘心。
「證人,你能否百分之百排除,這是設備精度極高導致的小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