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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粘杆處的暗探

2026-10-16 09:19:10 作者: 叫臭臭貓

  宋三從白雲觀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後。

  玄真子沒有跟他一起回來。老道說,地宮裡的龍脈還需要守著,他得在皇城底下多待幾天。他給了宋三一道符,讓他貼身收著,說如果遇到不乾淨的東西,這道符能保他一次。

  宋三把符疊好,揣進懷裡,和那枚銅錢放在一起。

  他回到粘杆處值房的時候,富察正坐在桌邊,臉上多了一道新傷,從左額劃到右頰,血已經結了痂。

  「大人!」宋三快步走過去,「您受傷了?」

  「皮外傷。」富察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白禮遜跑了。」

  宋三心裡一沉:「跑了?」

  「昨晚我攔住他,跟他交了手。那洋人看著文弱,手上功夫卻不差。」富察摸了摸臉上的傷口,目光陰沉,「我砍了他一刀,他躲開了要害,趁亂跑了。鐵釘也沒留下。」

  「那釘子?」

  「被他帶走了。」富察說,「不過沒關係。玄真子道長說,他釘下去的那根釘子,已經拔不出來了。釘身入石,符文鎖死,除非把整塊石板砸開,否則那根釘子會一直留在龍脈上。」

  宋三想起地宮裡那根沒入石板半截的鐵釘,心裡一陣發緊。

  「那怎麼辦?」

  「道長說,他自有辦法。」富察說,「但需要時間。」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宮牆。

  「太后那邊,你見著了?」

  「見著了。」

  「她怎麼說?」

  「太后說,讓道長放手去查。需要什麼,讓李蓮英安排。」

  富察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太后能說這句話,說明她心裡也清楚,皇城底下不太平。」

  他轉過身,看著宋三:「從今天起,你不用再當值了。」

  宋三一愣:「大人?」

  「我向上面遞了條子,把你調到粘杆處暗探房。」富察說,「你跟著我,專門查白禮遜的事。」

  宋三心裡一動。粘杆處的暗探房,他聽說過,是粘杆處最核心的機構,專門負責查辦宮內外各種隱秘事務。能進暗探房的人,都是粘杆處的精銳。

  「大人,屬下只是個三等侍衛。」

  「我說過了,三等侍衛也能辦大事。」富察打斷他,「玄真子讓你送銅錢,太后讓你進長春宮,這兩件事,說明你命里該吃這碗飯。」

  

  他從桌下抽出一把短刀,遞給宋三。

  「這是你的傢伙。刀身是精鐵打的,刀鞘里藏著一根銀針,針上淬了麻藥。遇到麻煩,能不動刀就不動刀,能用針就先用針。」

  宋三接過短刀,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謝大人。」

  「去吧。換身衣裳,跟我去一趟東交民巷。」

  宋三換了便裝,跟著富察出了東華門。

  他沒有穿侍衛的制服,換了一身灰布長衫,戴了一頂瓜皮帽,看起來像個跑街的夥計。

  富察穿了一身深藍色的綢袍,手裡拿著一把摺扇,像個做買賣的商人。

  兩人沿著大街往東走,快到東交民巷的時候,富察放慢了腳步。

  「白禮遜跑了,但他的住處還在。教堂後門那間房,他走的時候沒來得及收拾東西。」富察壓低聲音,「我們進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大人,教堂里有人守著嗎?」

  「有個看門的洋人,是個啞巴,不會說話。但他看得見。」富察說,「我們得繞到後面,從窗戶進去。」

  兩人繞到教堂後面,富察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注意,然後翻過一道矮牆,落在後院。宋三跟著翻過去,落地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後院很安靜。教堂的窗戶亮著燈,隱約能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富察貼著牆根,摸到白禮遜住的那間房前,推了推窗。

  窗沒鎖。

  富察推開窗,翻身進去,宋三跟在後面。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放著一個書架。

  桌上攤著一本書,書頁已經泛黃,不是英文,也不是中文,宋三看不懂。


  富察走到桌前,翻了翻那本書,眉頭皺起來。

  「這是什麼?」

  「像是……拉丁文。」富察說,「我在宮裡見過,洋人傳教士念經用的。」

  他放下書,開始在房間裡翻找。宋三走到書架前,看見書架上擺著幾本書,還有一卷羊皮紙。

  他伸手,把羊皮紙抽出來。

  羊皮紙展開,上面畫著一幅地圖。地圖的中央是帝都,帝都的周圍畫著四個點,用紅筆標了出來。其中一個點在皇城的位置,另外三個點,一個在東北方向,一個在中原方向,一個在江南方向。

  宋三看著那三個紅點,心裡一緊。

  「大人,您過來看。」

  富察走過來,看了一眼羊皮紙,臉色變了。

  「龍脈的四個節點。」他說,「白禮遜已經標出來了。」

  他指著東北方向那個紅點:「這是長白山,龍尾。」

  又指著中原那個紅點:「這是龍脊。」

  最後指著江南那個紅點:「這是龍腹。」

  「他已經釘了龍首。接下來,他會去釘其他三個節點。」

  宋三看著地圖上的紅點,沉默了一會兒,問:「大人,我們怎麼辦?」

  富察沒有回答。他把羊皮紙捲起來,揣進懷裡。

  「先回去。把地圖交給玄真子道長,讓他想辦法。」

  兩人翻出窗戶,原路返回。翻過矮牆的時候,宋三忽然停住了。

  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像什麼東西在牆根底下爬動。

  他低頭,看見矮牆的陰影里,有一隻黑色的蟲子,正沿著牆根緩緩爬動。蟲子約莫拇指大小,通體漆黑,殼上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沾了一層乾涸的血。

  宋三蹲下來,盯著那隻蟲子。

  蟲子爬得很慢,但方向很明確,它朝著皇城的方向爬去。

  「大人。」

  富察回頭:「怎麼了?」

  宋三指著地上的蟲子:「您見過這種東西嗎?」

  富察走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微微變了。

  「蠱蟲。」

  「蠱蟲?」

  「南疆的東西。」富察說,「有人在皇城附近放了蠱蟲。」

  他蹲下來,看著那隻蟲子,目光變得銳利。

  「蠱蟲認主。它朝皇城方向爬,說明它的主人在皇城方向。」

  宋三心裡一緊:「白禮遜?」

  「不像。」富察說,「白禮遜是洋人,不會用蠱。蠱蟲是南疆的巫術,和洋人沒關係。」

  他站起來,看著皇城的方向,目光幽深。

  「看來盯上龍脈的,不止白禮遜一個人。」

  宋三跟著富察回到粘杆處值房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富察把羊皮紙地圖攤在桌上,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收起來,鎖進柜子里。

  「明天一早,我去地宮找玄真子道長,把地圖給他。」富察說,「你今晚去一趟東交民巷,盯著教堂。白禮遜如果回來,你第一時間報我。」

  「屬下明白。」

  宋三換回侍衛的制服,出了東華門,往東交民巷去。

  他找了個離教堂不遠的小茶館,要了一壺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盯著教堂的方向。

  茶館裡人不多。一個掌柜,兩個夥計,三五個客人。

  宋三坐了一個時辰,茶喝了兩壺,教堂那邊沒有動靜。

  他正準備結帳走人,忽然看見一個身影從教堂後門出來。

  不是白禮遜。是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黑色的斗篷,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她出了教堂後門,沒有往街上去,而是轉身朝教堂後面的小巷走去。

  宋三放下茶杯,跟了出去。

  他遠遠綴在女人身後,保持著十幾步的距離。

  女人走得不快,但很穩,像是知道要去哪裡。

  她穿過小巷,拐上一條大街,又拐進另一條小巷。


  宋三跟著她七拐八拐,繞了大半個東交民巷,最後在一處宅院前停下。

  宅院門口掛著兩盞燈籠,燈籠上寫著「濟世堂」三個字。

  宋三認出來了。這是白禮遜之前來過的那家洋人醫館。

  女人推門進去,門在身後關上。

  宋三在街對面找了個暗處,蹲下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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