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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雷妮拉的婚事

2026-10-16 12:17:39 作者: 代歌者

  冬末的潮氣裹著河風從窗縫鑽進來,把燭火吹得歪向一邊,焰尖簌簌地抖。

  韋賽里斯坐在桌後,面前攤著一卷邊角翻卷的羊皮紙,是邊境的防務呈報。他沒有看,手搭在紙緣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起毛的皮邊,像在掂量什麼看不見的分量。

  奧托・海塔爾站在桌前,灰綠色羊毛長袍裁得筆挺,站姿標準得就像學士城典籍里的插圖,連頭低垂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陛下,」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早已核對無誤的帳目,「臣有一事,斗膽進言。」

  「說吧。」

  奧托頓了半息,分寸拿捏得剛好,既顯鄭重,又不突兀。「公主殿下年屆十九,朝野上下都在看著,封臣們也都等著消息。這婚事,是該定下來了。」

  韋賽里斯只從鼻子裡應了一聲,拇指還在摩挲那片羊皮紙。

  「近來坊間有些閒話,」奧托的語氣放得更輕,像隨口提起一件不足道的小事,「說公主殿下與哈爾溫・斯壯爵士,走得近了些。」

  韋賽里斯的手指沒停,燭火晃了晃。奧托順著話往下說,字句平穩,聽不出半分私心:「斯壯家族兩代侍奉王室,萊昂諾大人掌法務大臣,號令全國律法,哈爾溫爵士領都城守備隊,執掌君臨城防。赫倫堡又是河間地第一雄城,虎踞三叉戟河口。若是公主再下嫁哈爾溫爵士,斯壯一門便集律法、軍權、重鎮、王室長婿於一身。到時候。。。」

  他停了停,微微躬身,姿態愈發恭謹。「臣知道陛下念舊。萊昂諾大人是陛下的肱骨,斯壯家素來也忠勇。可正因如此,才更該避嫌。權勢過盛,於國不是福,於斯壯家,也未必是福。」

  韋賽里斯的拇指,終於停在了羊皮紙的邊緣,他抬起頭看向窗外,不發一言。

  奧托微微欠身,順勢接下去:「所以臣以為,公主的婚事宜早定,且最好選河灣地的忠順世家。既門第相當,也對王室素來恭順,不牽扯朝中事務。公主嫁過去,既全了體面,也能堵了那些閒話。」

  韋賽里斯沒有立刻答話,他重低下頭,目光落回那捲羊皮紙上,書房裡靜得只剩燭火偶爾噼啪一聲,濺起一點火星。奧托垂著眼,等著。姿態紋絲不動,像尊黑石雕像。

  過了許久,韋賽里斯才開口。「奧托。」

  「臣在。」

  「你推舉的這兩個人,我不熟。」

  「他們都是忠良之後,陛下。」奧托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半點波瀾。

  「可你說的那兩個人我沒見過。」

  

  「陛下若需了解,臣可安排他們入宮覲見。」

  「不用了。」韋賽里斯擺了擺手,動作很輕,像是在趕一隻不太重要的飛蟲。「雷妮拉的婚事,我再想想。」

  奧托站了片刻。他知道這是逐客令,但逐得很軟,軟到沒有台階可以繼續。他微微躬身。「臣告退。」

  門合上後,韋賽里斯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他又抿了一口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沒有節奏。他知道奧托推的那兩個人是海塔爾的人,他也知道,奧托說得有道理。

  韋賽里斯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燭火在他臉上晃,一半浸在光里,一半沉在影里。他不知道自己選得對不對。可他知道,奧托推的人不能要。海塔爾在河灣地的根已經扎得夠深了,若是再讓兩個河灣地的諸侯綁上王室長女,這張網就太密了。

  蘭尼諾・瓦列利安。海蛇的兒子,潮頭島的繼承人。不站任何派系,不依附任何家族,有瓦雷利亞的血統,和誰都能打交道,和誰都不會死綁在一起。選他既堵了奧托的嘴,也絕了斯壯家的念想。

  而雷妮拉,她有龍,有坦格利安的血,她需要的不是一個能壓住她的丈夫,也不是一個她能壓住的傀儡。蘭尼諾剛好。他性子溫和,有海蛇家的底氣,但沒海蛇家的野心。

  韋賽里斯嘆了口氣。

  貝隆還小。他得替這個兒子把路鋪平,至少鋪到貝隆能自己掌舵的那天。他知道雷妮拉會鬧。可他是國王,她是公主。有些事,沒有對錯,只有該不該。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

  平衡,永遠是鐵王座上最要緊的學問。

  韋賽里斯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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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托回到自己的居所時,天已經擦黑了。走進書房,屋子裡浸在暮色里,灰濛濛的。窗外的月光斜斜照進來,在橡木桌上鋪了一層冷白的霜。


  他站著一動不動,直到侍從把燭火引燃,才拉開椅子坐下,接著從抽屜里摸出一張空白的羊皮紙,攤平在桌上。

  羽毛筆蘸了墨,懸在紙面上空,停了片刻。陛下沒有走他鋪的路,他把利弊擺得清清楚楚,權勢失衡的隱患像白紙上的墨痕一樣顯眼。

  字跡依舊工整有力,沒有半分潦草,寥寥數語都寫得明明白白。寫完後拿過銅製的火漆勺,從旁邊的火盆里引了炭火,把黑色的火漆烤得融化,一滴一滴落在羊皮紙的折口。取出印章,按了下去。

  參天塔的紋章,在火漆上清晰地浮現出來,稜角分明。

  搖了搖手邊的銀鈴,一個僕役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候命。「送去舊鎮。」僕役接過信,躬身退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奧托坐在燭火的陰影里,望著窗外,月亮很圓,照得紅堡的尖頂像一根根插在夜色里的銀針。

  而在窗外他看不見的夜裡,一隻渡鴉正歪著頭打量著室內。

  半刻鐘後。。。

  塔頂的渡鴉展開黑翼沖向夜空的時候,貝隆已經坐回了自己的石塔。

  桌上攤著他的筆記本,他握著筆,筆尖在紙上勻速划過。

  哈爾溫離京第三日。奧托覲見,進言公主婚事,皆河灣地諸侯。父不納。奧托退,當夜遣信赴舊鎮,內容未明。

  停下筆,他抬起眼望向窗外的夜色。渡鴉的黑點已經消失在天盡頭,只有風卷著雲層,慢慢掠過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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