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七章 翻譯

第七章 翻譯

2026-10-16 15:01:55 作者: 詭術妖男耿良

  宋江甩下一句「你願意說便說,隨意吧」,便黑著臉重新坐回交椅,抓起酒壺往碗裡狠狠倒酒,酒液灑了滿桌也不管,擺明了不想搭理武松,心裡卻把弦繃得緊緊的,倒要看看這武二郎能翻出什麼花樣。

  堂下一百多號頭領也都齊刷刷望向場中的武松,個個豎起了耳朵。梁山上大老粗居多,大半都是斗大的字不識一升,剛才聽樂和唱得好聽,也只聽了個調調,至於詞裡寫的什麼心思,還真沒幾個人琢磨透。如今武松要掰開揉碎了講,眾人自然好奇。

  武松站在堂中,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全場,不慌不忙開口了,聲音洪亮,字字都清楚:

  「行,那兄弟我就獻醜了。咱們一句一句來,先說上半段。」

  「頭一句,『喜遇重陽,更佳釀今朝新熟』。這話簡單,就是說啊,正好趕著重陽節,好日子,上好的美酒今天剛釀出來,咱們趕上好時候了,有酒喝。」

  「第二句,『見碧水丹山,黃蘆苦竹』。這就是寫景,咱們梁山放眼望過去,青山綠水,秋天到了,蘆葦黃了,竹子還是綠的,山好水好風景好。」

  「第三句,『頭上盡教添白髮,鬢邊不可無黃菊』。意思就是歲月不饒人啊,咱們一天天老,頭髮慢慢都白了,這沒辦法。但重陽節講究插菊花,就算頭髮白了,鬢角邊上也得插上朵黃菊花,應個景,湊個雅興。」

  「最後一句上闋的,『願樽前長敘弟兄情,如金玉』。這個更好懂,就是希望咱們在座的兄弟們,能一直像今天這樣,坐在一起喝酒聊天,這份兄弟情義,像金子跟美玉一樣,結實、值錢,永遠不變。」

  武松說到這兒,頓了頓,掃了一眼眾人:「上半段就這點事兒,寫景,說情,講咱們兄弟聚在一起不容易,情義重。我沒說錯吧?」

  堂下眾人紛紛點頭。

  「原來是這意思!」

  「嗨,我還以為有多深奧呢,這不就是說咱們兄弟感情好嘛!」

  

  「武都頭講得明白!比唱的好懂多了!」

  不少頭領臉上都露出釋然的表情,覺得這詞寫得確實不錯,都是掏心窩子的話。三山派的魯智深摸著鬍子點頭,覺得前半段說得在理;林沖端著酒杯,手指輕輕敲擊杯沿,若有所思;晁蓋舊部的阮氏三兄弟互相看了看,也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宋江坐在上面,臉色也稍稍緩和了些。他原本以為武松要藉機挑事,沒想到上半段解釋得中規中矩,沒出什麼么蛾子。他心裡稍稍鬆了口氣,暗道:還算你識相。

  可他這口氣還沒松到底,武松話鋒一轉,說到下闋了。

  「上半段都是場面話,好聽,也暖和。這下半段啊,可就有意思了,才是公明哥哥真正想說的心裡話。各位兄弟都仔細聽好了,別聽了半天,連大哥想帶咱們去哪兒都不知道。」

  武松這話一出,堂下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定定地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宋江心裡咯噔一下,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盯著武松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

  武松也不管他什麼臉色,自顧自接著說,語速不快,一句一句,咬得清清楚楚:

  「下闋頭一句,『統豺虎,御邊幅。號令明,軍威肅』。」

  「豺虎說的是誰?說的就是咱們這幫人。說公明哥哥領著咱們這群勇猛善戰的好漢,兵強馬壯,號令嚴明,軍威整齊,足夠去鎮守國家的邊疆,替朝廷打仗。」

  「第二句,『中心愿,平虜保民安國』。這就是說啊,公明哥哥心裡最大的願望,就是帶著咱們去打外敵,保護老百姓,讓大宋天下太太平平的。」

  「第三句,『日月常懸忠烈膽,風塵障卻奸邪目』。這話就更好聽了。說咱們梁山這幫人,個個都是忠肝義膽,忠心天地可鑑,跟太陽月亮似的,明明白白。就是朝廷里有奸臣,壞蛋,擋住了皇帝的眼睛,讓皇上看不見咱們的忠心,誤會咱們是反賊。」

  說到這兒,武松停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目光直直望向主位上的宋江,提高了聲音,說出最後一句,也是最關鍵的一句:

  「最後一句,也是整首詞最要緊的一句——『望天王降詔,早招安,心方足』。」

  「意思就是:盼著大宋皇帝早點下道聖旨,赦免咱們的罪過,招咱們歸順朝廷,當官做事。只有招安了,咱們公明哥哥這顆心,才能徹底放下,才算圓滿。」

  話音落下,忠義堂里靜了幾秒。

  不少頭領聽完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表情各不一樣。有人恍然,有人皺眉,有人欣喜,有人不爽。


  武松向前走了兩步,對著坐在頭把交椅上的宋江,微微拱了拱手,語氣平淡,聽不出好壞:

  「公明哥哥,我這麼翻譯,可對?沒曲解哥哥的意思吧?」

  宋江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臉上沒什麼表情,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武松翻譯得不錯,大體就是這個意思。」

  既然已經被當眾點破了,他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索性趁這個機會,把話說明白,也算是正式把招安的事兒擺到檯面上,跟所有人交個底。

  宋江直了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對著滿堂眾人,語重心長地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誠懇,幾分感慨:

  「諸位兄弟,既然話說到這兒了,為兄也就跟大家掏句心窩子。」

  「我宋江領著大夥在這梁山聚義,打的是替天行道的旗號,守的是忠義二字。可咱們終究是占山為王,說白了,就是世人嘴裡的草寇、反賊。咱們這輩子混得快活了,可後代呢?子孫後代呢?總不能世世代代都當匪寇吧?百年之後,咱們有什麼臉面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

  「所以為兄日夜思量,想的都是給兄弟們謀一條正路,謀一個好前程。將來朝廷招安了,咱們都入朝為官,上陣殺敵,建功立業,封侯拜將,封妻蔭子,光耀門楣。這才是正道,這才是咱們好漢該走的路!總好過一輩子躲在這水泊里,落個賊寇的罵名強!」

  宋江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冠冕堂皇。

  底下降將派的關勝、呼延灼、董平、張清等人,臉上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他們本來就是朝廷官員,落草梁山本就是迫不得已,心裡一直盼著能重回體制,光宗耀祖。宋江這話,正說到他們心坎里去了。

  宋江嫡系的花榮、戴宗、穆弘等人,也紛紛點頭附和:

  「哥哥說得對!」

  「還是哥哥想得長遠!」

  「招安才是正路!」

  可就在這時,武松忽然轉過身來,面朝滿堂眾人,哈哈一聲笑,笑聲裡帶著幾分嘲諷,幾分冷意。

  「想來大夥現在都聽明白了,公明哥哥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了吧?」

  他說著,猛地轉過身,右手指著台上的宋江,聲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擲地有聲,一句話炸得滿堂皆驚:

  「意思就是——他宋公明,當著朝廷命官的時候,私通匪寇,通風報信,包庇賊人;等真落了草,當了匪首,又一門心思想著回頭做官!他自己想當官不要緊,卻是打算拿著咱們一百多號兄弟的人頭,拿去給趙官家當見面禮,換他自己的高官厚祿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