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服第二天,四個人齊刷刷五級。
上午又刷了一上午野豬崽,把昨晚差的半級補上。中午在食堂吃了三塊五的蓋澆飯,張磊加了個滷蛋,五毛錢。吃完飯回宿舍,徐虎沒讓他們下線,而是說:「走,去蘆葦河。」
「蘆葦河?」張磊撓頭,「那地方不都是新手村外圍嗎?有啥好刷的?」
「有精英怪。」徐虎說,「河狸。七級。」
「七級?俺們才五級。」鍾傑推了推眼鏡。
「能打。」徐虎說,「跟俺走。」
他帶隊從新手村出來,往東走了二十分鐘,到了蘆葦河邊。河水剛化凍,水面浮著細碎冰碴,騰騰冒著冷白汽,東倒西歪的蘆葦茬密密麻麻扎在河灘上,風掃過去蹭出一片沙沙響。
路上張磊一邊走一邊射路邊竄出來的野雞,搭弓連射三箭,兩箭都偏了。鍾傑走路姿勢跟魔獸玩家一模一樣,永遠側著身子橫著挪,就怕暗處藏著怪從背後偷襲。李權晃悠在最後頭,牛皮本子揣在內兜,手指時不時蹭一下本皮。
「權哥你煙能不能別抽了?」鍾傑說,「宿舍里抽就算了,外面還抽。」
「煙是男人的浪漫。」李權說。
「你才二十歲。」
「二十歲怎麼了?俺爸十八歲就抽菸。」
徐虎沒理他倆。他盯著地圖,心裡在算時間——前世他第一次來蘆葦河是開服第三天,那時候全服玩家已經把河狸機制摸得七七八八了。這一世他第二天就來,搶在所有人前面。
「來這兒幹嘛?」張磊拉著弓,「這地方怪都沒有。」
「有。」徐虎說,「河狸。」
他蹲在河邊一塊石頭上,盯著蘆葦叢。前世他在這隻怪手裡死了六次——站樁硬輸出被撞飛、撤慢了半拍、挪早了時機、躲偏了角度、奶量沒跟上——第六次才摸准訣竅:側身位,卡六十度夾角,剛好躲開衝鋒。
這一世他不會再死第七次。
他甚至記得第一隻河狸的刷新時間。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兩點零五。
「再等五分鐘。」他說。
兩點十分,第一隻河狸晃著圓滾滾的身子,慢悠悠從蘆葦叢里挪出來。
七級精英怪,血條一千二。它抱著樹皮啃得嘎吱響,圓滾滾的身子一挪一蹭,活像一隻壯碩的棕色大老鼠。
徐虎說:「都往後退三步,看它屁股。」
張磊還在笑:「虎子你變態啊,看人家撅屁股。」
李權沒笑。他指尖攥緊武器貼緊樹幹,後背繃成一張拉滿的弓,連呼吸都壓成了細縷,眼睛一瞬不瞬釘在那隻啃樹皮的河狸身上。
三點。
河狸突然停下啃樹皮的動作,圓滾滾的臀部猛地一撅,正好對準了李權的方向。
「退!」徐虎喊。
李權反應慢了半拍,還愣在原地。河狸屁股一沉,四十五度側身衝鋒,「砰」一聲撞在李權胸口。李權整個人飛出去三米,血條直接掉了一百八十點——白裝刺客血量二百一十,剩三十。
「我操!」李權在地上打了個滾,「這怪勁兒挺大啊。」
「權哥退後!」徐虎橫身擋上去,盾一擋,減傷百分之十五。鍾傑騎士從側面劈了一劍,張磊拉滿弓射河狸側身。
三個人圍著河狸纏鬥了五分鐘,血條磨到百分之三十,河狸又停了動作,再次把屁股撅起來,這次對準的是張磊。
「磊哥往左挪。」徐虎說。
張磊這次反應快,往左橫移兩步。河狸衝鋒過來,撞在空氣上——張磊的位置和河狸面朝方向夾角大約六十度,無傷。
「哎?」張磊樂了,「這就躲過去了?」
「側身位。」徐虎說,「夾角大於六十度,它衝鋒撞不到你。」
鍾傑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手早從褲兜里摸出了草稿紙和鉛筆,趁著隊友牽制河狸的間隙低頭畫起來。他畫了一個圓標「河狸」,又畫一個箭頭標「衝鋒方向」,再畫三個小人標「站位夾角六十度」。
「三秒CD。」鍾傑一邊畫一邊說,「看見它撅屁股,三秒內側身位。」
「對。」徐虎說。
第二隻河狸刷新出來的時候,四個人已經摸透了節奏。徐虎頂正面,張磊站左側四十五度,鍾傑站右側四十五度,李權蹲背後。河狸剛一撅屁股,三個人同時橫移,夾角始終卡在六十度以上。衝鋒落空,河狸硬直兩秒,四個人圍著輸出。
到第三隻的時候,連最生疏的李權都不緊張了。他蹲在河狸身後,瞅准河狸擰身撅臀的間隙,不慌不忙往左橫滑兩步,順勢沉腕遞出一刀,結結實實刺在河狸後心。
「權哥你今兒反應挺快啊。」張磊說。
「剛才被撞飛了一次。」李權說,「記住了,不能站正面。」
二十分鐘。三隻河狸精英,零傷亡。
最後一隻河狸轟然倒地,血條清空。
系統公告瞬間炸滿整個屏幕——亮得晃眼的金黃色粗體大字,帶著專屬首殺的閃光特效,牢牢釘在屏幕正中央:
「玩家奔騰五、小色色、小傑、暗夜組成的小隊,首殺蘆葦河狸精英!」
世界頻道一瞬間刷了屏。
「什麼?河狸精英?那不是全服團滅王嗎?」
「這幫人開掛了吧?」
「零傷亡?怎麼做到的?」
「奔騰五……又是奔騰五?」
「我賭五毛,他有內部消息。」
世界頻道還在刷。有人扒他裝備;有人私聊問價,被他一個沒回;有人在論壇發帖。
一道翠綠色的光從河狸屍體上騰起,落下凝成了一件頭盔。
他撿起來看——「河狸精工頭」,防禦力八,附帶耐力加二。比白裝頭盔高了四點防禦。
「傑哥戴。」徐虎說。
「為什麼我戴?」鍾傑問。
「你是騎士,耐力加二你血多兩百。」徐虎說,「磊哥你射手要敏捷,權哥你刺客要暴擊,這頭對你倆沒用。」
鍾傑沒客氣,戴上。墨綠色頭盔扣在頭頂,盔檐蹭過黑框眼鏡的細鏡腿,尺寸剛好。他抬手按了按盔頂:「比昨天那個軟趴趴的白頭盔結實多了。」
「那以後綠裝怎麼分?」張磊問。
「按職業。」徐虎說,「T的歸T,奶的歸奶,輸出的歸輸出。誰能用誰拿,不搶。」
「那藍裝呢?」李權問。
徐虎指尖頓了頓。藍裝分配的事,他心裡早壓著一本帳——好多公會就是因為藍裝紫裝分配不均鬧了矛盾,散了大半弟兄。這一世他得從開頭就把規矩定死。
「藍裝以後再說。」他說,「現在先綠裝。」
任務「河狸的報復」完成,獎勵經驗兩千點。四個人的經驗條齊齊跳動,從五級衝到五級半,離六級只差小半級。
張磊打完這隻怪,衝出去上了個廁所,回來帶了四瓶冰紅茶,兩塊五一瓶。李權接過來,在牛皮本上記:「三月十六日,冰紅茶四瓶,十元。」
鍾傑把那張畫滿河狸CD的草稿紙折好,塞進兜里。「這圖有用。」他說,「以後野豬林的怪,咱也這麼記。」
下午四點半,四個人下線吃飯。食堂三塊五一份的蓋澆飯,番茄雞蛋。
張磊一邊吃一邊說:「虎子,你怎麼知道河狸會撅屁股衝鋒?」
「猜的。」
「你猜得也太准了吧。」
徐虎沒接話,只低頭扒了一口白飯。這哪裡是猜的,這是他前世死過六次,拿命堆出來的教訓。
李權在牛皮本上又寫了一行:「三月十六日,河狸精英×三,零傷亡,綠頭一件,傑哥戴。」
張磊啃完最後一口飯,把飯盒推到一邊:「明天幹嘛?」
「銅礦洞。」徐虎說。
「副本?」鍾傑推了推眼鏡。
「嗯。」徐虎說,「廢棄銅礦洞,五人本,推薦八級到十二級。俺們現在五級半,再升半天,下午就能進。」
「傲天不是昨天說在銅礦洞門口蹲點嗎?」張磊問。
「嗯。」徐虎說,「他蹲他的,俺們打俺們的。」
李權抬頭掃了徐虎一眼,沒說話,低下頭翻開牛皮本記下:「三月十七日,銅礦洞,傲視天神預計堵門。」
四個人走出食堂的時候,太陽已經斜斜沉到了教學樓西邊。北方三月的白日本就短,剛到五點,天邊漫開了暮色。路上張磊還在念叨河狸——
「你說那河狸撅屁股的時候,是不是跟人拉屎似的?」
「磊哥你能不能別這麼噁心。」鍾傑推眼鏡。
「俺就是打個比方。」
「你這比方打得俺晚上吃不下飯。」李權說。
四個人一路吵吵嚷嚷回了宿舍。徐虎坐在下鋪,指尖虛搭在鍵盤上,把明天進銅礦洞的路線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入口在蒼穹王城南門外的廢棄礦帶,五人本,推薦八級到十二級。他前世刷過幾十次,每一隻小怪的位置、每一個陷阱的觸發點、尾王的每一個階段,他全記得。
他打開世界頻道翻了翻。河狸首殺的消息已經刷了幾百屏。他還看見傲天發了一句:「運氣好罷了。銅礦洞見。」
徐虎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唇角不著痕跡地勾了一下。
他沒回傲天,而是切到隊伍頻道,敲下一行字:「明天下午兩點,銅礦洞。俺們不但要進,還要拿首通。」
張磊秒回:「傲天堵門呢?」
徐虎打字:「他堵他的,咱打咱的。他要是敢動手——」
他頓了頓,又敲下一行:「俺的盾,也不是吃素的。」
隊伍頻道安靜了兩秒。然後張磊發了個嗷嗷叫的表情,鍾傑回了個「收到」,李權只回了一個字:「干。」
徐虎把老兵之盾的屬性又看了一眼——防禦力十二,盾擋減傷百分之十五。然後他關了世界頻道,關了電腦。
窗外暮色沉了下來,宿舍里沒開燈,只有走廊應急燈的綠光順著門縫漫進來。他躺在下鋪,盯著上鋪的床板,腦子裡把銅礦洞尾王殘血百分之三十一震地召喚小礦工鼠的機制又過了一遍。
明天,銅礦洞。
傲天,咱門口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