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下。
兩人直奔海邊。
方紹星一直被蘇荃攬著前行。
他察覺到蘇荃舉重若輕,輕功根基頗為紮實。
隨著海浪聲傳到耳邊。
蘇荃手指前方蘆葦盪:「船埋在那邊的草堆里!」
兩人踩著海灘細沙,加快了腳步。
但是不等趕到埋船地點。
一道人影突然翻空過來,如蒼鷹飛墜,落在了身後丈外。
方紹星向後打量。
這人手提拂塵,身背長劍。
正是在試藥堂的背劍老道。
也是蘇荃口中的『無根老道』。
方紹星轉身要去交戰。
卻被蘇荃拽住胳膊:
「無根老道是教內五大神龍使之一,你不是他對手!快去取船,取到船後馬上離島!」
方紹星已經今非昔比。
蘇荃卻不知內情,玉掌一翻,柔柔推在他身上。
他身子輕飄飄掠向海邊。
徑直衝入蘆葦盪。
很快找到一處數丈方圓的草堆。
這裡就是埋船所在。
方紹星一邊扒草,一邊關注身後動靜。
那無根老道到了蘇荃面前,甩動拂塵,先向蘇荃作了一揖。
他面上尊敬,卻咄咄逼人:「夫人,你不去侍奉教主,大半夜陪著一位年輕教徒來海邊做什麼?」
蘇荃針鋒相對:「我做什麼,道長你管不著!倒是你身為神龍使,不在山上監督教眾,反而私自下山,這可有違教規!」
方紹星見無根老道不回應,反而在瞥望自己。
這時他已經從草堆裡邊扒出了船隻一角。
無根老道見狀邁步前行,逼近過來:
「試藥堂死了兩位弟子!貧道有義務追查兇手,就算說到教主跟前,他老人家也不會怪罪貧道!」
蘇荃長裙飄飛,卻站著不動:
「有兩名弟子斃命在小方房間裡,並沒有吃夫人你的丹藥,明顯是被小方所殺,貧道要拿他回去審問!」
無根老道說話間,翻轉手掌,指尖捏住一枚金鏢。
運勁朝方紹星擲來。
方紹星下意識伸手格擋。
誰知蘇荃聽風辨位。
她素手一伸。
雙指已經穩穩夾住鏢後紅布。
方紹星見飛鏢被截在半途,加快了扒草速度。
等船隻輪廓呈現眼前。
方紹星摸向船內,發現了淡水壺、棉衣包裹與乾糧袋子。
他不禁心有感觸:「這位蘇阿姐做事面面俱到,她偷偷準備這些東西,也不知道費了多少心血!」
他從早上穿越到現在,一直被陰森恐怖所包圍。
不過蘇荃讓他在這個陌生世界裡,感受到了難得一抹溫情。
先前要挾持蘇荃的想法,此刻已經煙消雲散。
他回眸望去。
無根老道打鏢失手,開始近身擒拿蘇荃:「夫人你當真要包庇這個殺人兇徒嗎?」
蘇荃躍身游斗,繼續拿話拖住無根老道:
「兇手是誰?只是道長你一面之詞!還是等明早教主出關,讓他老人家親自裁決為妥!道長你能否給我一個薄面,暫且饒了小方今晚?」
無根老道目光一直在緊盯方紹星。
『呼!』的又發一鏢。
卻被蘇荃甩袖截住。
她身姿跟著挪位,擋住了無根老道眺望方紹星的視線。
這讓無根老道對她大為不滿:「給你薄面?你以為教主抬舉你,提拔你做教主夫人!
你這黃毛丫頭就能踩在我們這些追隨教主幾十年的老兄弟頭上作威作福?」
無根老道不願讓方紹星乘船離島。
他就下起重手。
身形一矮,突襲一記印掌。
蘇荃察覺腰腹處勁風疾吹,心知掌力厲害,不敢硬擋。
手指低垂,夾住一枚繡花針,『嗖!』的飛射過去。
掌風立時轉向。
無根老道側閃到一邊,冷哼:「你除了暗箭偷襲,沒有從教主那裡學到其它本事?」
蘇荃莞爾一笑:「不偷襲,豈不是要被你震傷?到時被教主定一個不敬夫人之罪,你的神龍使恐怕要做不成,我也是為你好!」
無根老道回不上話。
差點憋出內傷。
『噌!』
他抽出身背長劍:「別以為貧道不敢傷你!」
蘇荃知道老道動了真怒。
但方紹星已經跳到船上,只要划槳離岸,老道就再也追不上。
她不由心下大定。
結果方紹星並沒有走。
他望著短刀入了神。
原本空無一物的短刀反面,竟然開始浮現籙文: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請嵩山派掌門左冷禪神功附體!晝夜更替,法退神消!』
他剛才借了正面的黃木道人後,反面籙文就在慢慢顯形!
也就是說,這把刀的正反面會交替更新借法對象。
即使他現在所借黃木道人的神功消失,他仍舊可以再借左冷禪。
他暗暗評估:「如今的鹿鼎記江湖裡,應該沒有哪位高手能與左盟主一較高下罷?」
既然有了更強的保命依仗。
他就不著急走,突然從船內躍下來。
纜繩綁緊蘆葦。
提刀沖向無根老道。
蘇荃冒險幫他出逃,事後會被神龍教主追責。
他必須說服蘇荃一起登船,不能留她在島上,任由神龍教主懲處。
蘇荃見他去而復還,顯得很緊張:「你跑回來幹什麼?不要命啦?」
方紹星用一句話,讓她平靜下來:「我要是這麼一走了之,那神龍教主豈不是要苛待折磨你?」
她神色一怔,料不到方紹星會這麼硬氣。
但玉容隨即又陷入黯然:「我為了送你離開,已經觸犯教規!你留下來,凶多吉少,我該被教主嚴懲,仍舊會被嚴懲!」
她覺得方紹星留下來,除了送死,沒有其它意義。
不過她心裡讚賞方紹星知恩圖報的態度。
「凶多吉少?那也未必!」方紹星抬刀指向無根老道。
無根老道冷眼瞧著他:「既然你主動回來,貧道就讓你死個痛快,免遭那萬蛇噬刑!」
他暗運內力,貫入拂塵。
原本蓬鬆的馬尾毛,霎時變的硬如鐵條。
他一個箭步衝上,拂塵猛地砸下。
方紹星眼見拂塵落頂,從容抬直手臂。
掌中短刀『呼!』的刺入馬尾毛團。
方紹星運勁在刀上。
刀身卷緊拂塵。
他手腕又一轉,馬尾毛根根寸斷。
這兵器已經再無威脅。
方紹星左手跟著掄拳反攻。
掌風颯然,吹的前襟內陷。
無根老道感知勁風呼嘯,便知拳力非同尋常。
他把拂塵柄慌忙一扔,縮掌布防。
長劍跟著前削,試圖逼退方紹星。
誰知方紹星的短刀微微一側,貼住長劍劍身,內力隨著貫上。
刀劍立時被內力牽引,粘在一處。
無根老道持劍回拉,劍刃顫晃,一時不能分開。
他老眉大皺:「這小子功力深厚!比貧道要強上半籌!」
這麼一耽擱,方紹星拳法已經展開。
急使一招仙都派黃木道人的絕技『驚弓劈掛』。
拳頭劃出一道弧度,穿入無根老道胸前。
砰!的一聲。
結結實實劈中無根老道心窩。
這一拳運力極沉。
打得無根老道連連後退。
縱然這老道內功已有火候,站定時仍覺氣血翻湧,心口發悶。
他老臉震驚的無以復加。
顯然不敢相信方紹星會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一旁蘇荃的眸光卻是閃亮起來。
她意外不已:「小方竟然能與神龍使斗個旗鼓相當?」
她見方紹星勝了一拳後,持刀迎上,發起猛攻。
旋即提醒:「這老道凶猾老辣,小方你沉住氣,穩紮穩打也能勝他!」
方紹星回應一聲:「阿姐你放心,我這路劍法是以輕靈見長,看起來快,其實也穩!」
蘇荃給了他一個淺笑,然後捏著飛針,在旁掠陣。
方紹星以刀作劍,施展仙都派黃木道人的『上清劍法』。
他一刀揮出,無根老道才擋架拆解,他第二刀又順勢跟上。
刀招連綿不斷。
無根老道見方紹星越貼越近,刀刀兇險。
他就力灌雙足,想要跳開。
方紹星卻以綿密刀招,在他身外劃出大大小小的刀圈,封死他的退路。
在黑夜之中,他也無法分辨刀招指向他哪處要害。
他沖了幾次,都沖不出刀圈籠罩。
突然袖口微動,摸出飛鏢,試圖偷襲方紹星。
「小心暗器!」
蘇荃手隨聲動,指尖飛針『嗖!』的射出,正中無根老道手背,飛鏢應時落地。
若是放在往常,蘇荃絕難傷到無根老道。
但現在無根老道被方紹星刀圈所困,全力應對才能確保不受刀創,根本沒有餘力格擋蘇荃威脅。
方紹星見無根老道方寸有失,趁勢變招。
突地手臂一晃,刀鋒變轉,出其不意刺向他右肋。
噗!
無根老道頓覺一股鑽心疼痛襲上身。
他垂頭打量,發現側胸竟被割開一道尺許長的血口子。
他怒視蘇荃:「你背著教主偷男人,還敢謀害貧道,今天貧道要替教主清理門戶!」
忽然原地一轉,十餘枚飛鏢從道袍里濺射出來。
全部撒向蘇荃。
方紹星一個虎縱步,跳到蘇荃面前,格擋飛鏢。
無根老道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趁機騰空後躍,抓緊逃之夭夭。
方紹星替蘇荃擋下飛鏢,立即追擊:「不能讓他逃回山上!」
蘇荃示意方紹星放心:「我的針上有毒,他逃不遠!」
話音未落。
原本在高速疾行的無根老道,驟然止步,身體搖搖晃晃,開始眩暈。
方紹星瞄了瞄他背影,短刀脫手飛出,橫過十餘丈長空,『噗』的正中他後心。
他悶哼一聲栽倒地上。
卻沒有立即斷氣,手摁腰間,握住一根指細圓筒。
等方紹星與蘇荃靠近,他拇指就要打開筒蓋。
他卻想不到,蘇荃熟知他這些神龍使的陰險手段,撒手一枚飛鏢,射裂圓筒。
一股濃煙隨即冒出來。
霎時籠罩無根老道。
他連慘叫聲都未發出,就已經全身烏黑,斃命當場。
「那是什麼煙?」
「千里銷魂煙!他拿毒煙想暗算咱們,現在自食其果了!」
「這老道的花招可真多!」
等煙散去,方紹星撕下一片袍衣,拔回短刀。
蘇荃取出一個藥瓶,把藥粉撒在無根老道的胸腹傷口上。
方紹星聽見傷口裡發出嗤嗤聲,跟著冒起淡淡氣霧。
屍體漸漸乾癟腐蝕,連衣裳也化為血水。
方紹星捂了捂鼻子,想起一種毒藥:「這是化屍粉?」
蘇荃嗯!一聲:「不能讓教里找到這老道屍體,否則我回去沒法交待!」
方紹星挑了一下眉毛:「回去?神龍教主絕對不會輕饒你,你何必要留在這裡受罪!」
蘇荃默不作聲。
她負手站在屍體旁邊。
安靜等著屍體全部化成血水,滲透草叢間。
她才突然開口:「沒有人願意活受罪,我是有苦衷!」
她與方紹星並肩而行,去找船隻。
方紹星關懷詢問:「阿姐你到底有什麼苦衷?你告訴我,咱們一起想辦法!」
聽著方紹星真心流露。
蘇荃也坦露心跡:「你去試藥堂後,教主逼著我吃了一顆豹胎易筋丸!小方你不知道這種藥有多可怕!」
方紹星其實知道。
這種藥丸必須定期服用解藥,否則身體變形,生不如死。
而解藥牢牢掌握在神龍教主洪安通手上。
這代表著神龍教的生殺大權。
方紹星想要給蘇荃尋找解藥。
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找洪安通強行索要。
方紹星忽然單刀直入:「我可以去行刺洪安通,給你奪回解藥!」
蘇荃驚呼失聲:「這不可能!他武功天下第一……」
方紹星打斷她:「可不可能?我來辦!你只管告訴我,你是否對他有夫妻之情?」
蘇荃臉色陡然一沉:「他把我擄到神龍島,還拿藥控制我,我死也不會對他有情!
我與他也只是夫妻之名,並沒有夫妻之實,他痴迷練功,幾乎夜夜閉關,雖然娶了我,卻從來沒有碰過我!」
蘇荃說出這些。
心裡承受很大屈辱與痛苦。
她微微自嘲:「他當初其實也不是娶我,而是提拔我做教主夫人,專門讓我給他管轄新弟子,維護他在神龍教的權勢!」
這是神龍教最大隱秘。
方紹星是穿越者。
早知神龍教主不能人道,貪權如命。
方紹星點了點頭:「你既然管轄過神龍教,對教內情況肯定熟悉,只要讓我遇到他落單,奪回解藥不是沒有機會!」
蘇荃神色嚴肅:「問題是如何斗得過他?他三招兩式就能打敗無根老道,咱們在他跟前聯手也撐不住幾個回合!
小方,你有救阿姐的心意,阿姐已經很開心,真不枉阿姐冒險送你這一程,但行刺他沒有可能!」
方紹星取出短刀。
刀面的遺籙咒語包括兩個閃光手勢。
他打左邊的手勢是借法神功。
現在他決定打出右邊手勢。
他要給蘇荃展示一下獨特能力,堅定蘇荃離島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