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
方紹星環望前方。
聚集著黑壓壓數百位神龍教徒。
還在高舉右臂,整齊呼喊:「護教而死,同升天堂!護教而死,同升天堂!」
方紹星側頭詢問蘇荃:「這些少年是在陽奉陰違,還是真的死忠信徒?」
蘇荃熟知他們底細:「部分與咱們一樣,十多歲被擄到島上,對神龍教並無歸屬,絕對不會給洪安通賣命!
但也有一部分從小在島上長大,他們對洪安通言聽計從,拼死也會保護洪安通安全!」
現在是封建時期,教眾赴湯蹈火的意志肯定更為堅決。
方紹星想殺洪安通,必須先收拾這些少年。
蘇荃卻勸阻他繼續動手:「這些少年從小背誦教主寶訓,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能對他們大開殺戒!」
「那阿姐你說,咱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離島罷!」
蘇荃很乾脆:「小方你不是可以找到解藥配方嗎!咱們返回中土配製解藥,不要再理會這裡的任何事情啦!」
她只想跟著方紹星遠走高飛,永遠不再回來。
方紹星向她坦白:「其實我可以不傷及這些少年性命,衝到洪安通身邊,但阿姐你武功稍弱,我放不開手腳作戰!」
一旦方紹星衝進少年人群,洪安通肯定會趁機抓捕蘇荃。
蘇荃這時才明白,方紹星的擔憂在她身上。
她心有感動,柔聲勸說:「關鍵解藥已經被毀,就算殺了洪安通,那也無濟於事呀!」
方紹星殺洪安通不是為了解藥,而是杜絕後患。
他借法左冷禪只能持續一夜。
如果將來洪安通前往中土追殺他,那將是一個禍根。
不過眼下這種局勢,即使他留下來料理神龍教徒,也需要很長時間。
洪安通更不會滯留原地、等著被殺。
方紹星一旦近身,洪安通肯定會繞島奔逃。
萬一拖延到破曉仍舊殺不了洪安通,到時就危險了。
「好!阿姐咱們去找船!」
「直接去碼頭,咱們開大船走!」
蘇荃指引著方向,也在考慮善後:「其餘船隻也要全部擊沉!」
方紹星攬著她施展輕功。
眨眼間就遠離人群。
這可急壞了四個鵪鶉屬下,扯著嗓門大喊:「喂!蘇姑娘,你……你不抓洪安通了嗎?」
他們都沒有追趕,待在原地猜測:「蘇姑娘應該是去潛伏,等洪安通鬆懈後,再殺一個回馬槍!」
他們篤定蘇荃肯定不會放棄解藥。
但方紹星與蘇荃卻是直奔碼頭。
蘇荃掌舵一艘帶有船艙的帆船,收集食物與登岸物品。
方紹星持劍砍斷桅杆,再擊沉碼頭上所有船隻。
然後兩人繞島航行一圈。
確認沒有任何余船停泊。
這才行船離開。
今晚吹的東南風並不強。
蘇荃一人就可以調整船帆控制船舵。
方紹星待在船艙里盤膝打坐。
他在神龍島試藥數月。
體內淤積有藥毒。
他要借用左冷禪內功把藥毒全部逼出來。
運功一個時辰後。
他掌心浮出一縷黑青毒氣。
持續排出了數股後,毒氣顏色轉淡。
直至變成透明無色。
方紹星才中止行功。
「藥毒雖然排出,但藥毒對我肺腑的創傷卻無法在短時間內癒合,需要慢慢修養才行!」
「明晨左盟主功力又要轉化為氣絲,難道就這麼任由寒冰真氣消解凝絲?」
「我能不能把左盟主的真氣給利用起來呢?」
上次借法黃木道人,『法退神消』後內力全部凝絲。
剛才方紹星利用左冷禪的寒冰真氣,試圖把氣絲打潰為真氣。
可惜毫無效果。
他擔心明早『法退神消』,左冷禪的寒冰真氣再次化絲。
心裡就湧起一個大膽念頭。
這時蘇荃到船艙來看他。
他當即說道:「阿姐我事與你商量!」
蘇荃微笑問詢:「商量什麼啊?」
「我準備把我的內力全部傳給你!」
「這怎麼能行……」
「你先聽我說完!」
方紹星明確告知蘇荃後果:「我的內力非常特殊,即使現在全部傳給你,到了明天天亮時你也可能用不成!」
方紹星為了保住左冷禪的畢生功力,決定傳給蘇荃。
左冷禪籙文僅僅針對方紹星一個人,內力留在方紹星體內,『晝夜更替』時肯定『法退神消』!
但如果方紹星提前把內力轉移出去,也許能鑽一個空子。
假如到了明天,他傳給蘇荃的內力沒有化絲。
那他就賺大啦!
他可以直接把蘇荃打造成絕頂高手,以後貼身保護他。
即使洪安通追來也有應對之法。
問題在於,方紹星解決不了兩股內力衝突的後果。
他又規勸蘇荃:「阿姐你本身練有內力,雖然很淺,卻仍舊會與外來內力相衝,所以在傳功之前,你要散掉原有內力!」
蘇荃一點就通:「小方你的意思是,萬一明天你傳給我的內力不管用,我原有的內力又被散掉,到時會竹籃打水兩場空?」
方紹星點點頭,卻又表示:「阿姐你也不用擔憂,就算明天咱們什麼也得不到,我還有內功心法!
你可以自己修煉,我的內功是中土武林最上乘的要訣,層次比你原先內功不知強了多少,你練數月就能超過原來!」
如果蘇荃不願意冒險。
方紹星自然也不會強迫。
蘇荃稍顯遲疑。
但她的遲疑是在方紹星身上:「你把內功傳給我,身體會不會有損傷?如果會傷到你,那就不要傳啦!」
方紹星示意她安心:「你忘了我為什麼突然變厲害了嗎?」
又指指上空:「是祖師爺在天上幫了忙,這些內功原本就不是我的,不傳給你,我以後也用不成!」
蘇荃反應很快:「明天祖師爺是不是要收走你的內功?但你把內功傳給我,豈不是在騙祖師爺的在天之靈?」
她既然相信方紹星有鬼神之力,自然會對鬼神心存敬畏。
方紹星攤攤手:「能不能騙到,還不一定呢!我先傳給你,如果明天你能繼續用,那才算成功瞞天過海!」
蘇荃不再多問:「剛才我看見有島影在附近,我讓船靠在背風島岸,再回來散功!」
等停好船,散完功。
兩人盤膝對坐。
雙掌相貼。
寒冰真氣通過蘇荃手掌,傳上玉臂。
又緩緩沿臂流經內腑。
直至匯入丹田氣海。
就這樣慢慢傳輸。
隨著傳功時間延長,兩人頭頂全都冒起熱氣。
等到次日破曉。
整間船艙都變的雲蒸霧繞。
方紹星也已經把左冷禪內功傳了八成。
餘下兩成仍舊留在體內。
「呼!」一聲。
方紹星長舒一口氣。
他剛才內視借法刀,左冷禪的籙文已經潰散無蹤,刀面也變的空無一物。
如今只剩下另一面『化骨老人』的籙文還在。
緊接著,方紹星體內餘下的兩成左冷禪內功,全部消解凝絲。
身體在剎那之間,就恢復了虛弱原貌。
悶頭栽到了蘇荃懷裡。
方紹星只覺溫香軟玉,所觸之處如脂如絨。
他下意識把蘇荃抱的更緊了一些。
不過強烈倦意很快襲上全身。
他雙眼就此閉上。
蘇荃知道他傳功過度。
必然疲憊勞累。
就輕撫他後背,柔語安慰:「好好睡罷,我守著你!」
蘇荃話里充滿疼惜。
方紹星聽著她的催眠入睡。
船艙外浪濤洶湧,海風呼嘯。
又是深冬季節。
環境如似冰淵,兩人卻渾然不覺可怕。
丈余空間裡儘是溫馨在瀰漫。
兩人只有暖和在心,絕無半點冰寒。
方紹星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再次睜開眼時。
耳旁聽見一陣『呼呼!』的劈掌聲。
他扭頭望去,發現蘇荃坐在床邊,竟然在對著空氣發掌。
「阿姐,內力能不能用?」
他一下端坐起來,這是他最關心的事。
「小方你醒啦!」
蘇荃臉上笑容是那麼歡喜:「你傳給我的內力,全部在我身上呢,可以隨意驅使!」
方紹星難掩激動:「真的?真是好的很!」
說完開始咳嗽。
蘇荃立即給他按揉:「那天在萬蛇崖上你也是咳嗽不止,是不是有內傷?」
「不是內傷!是試藥時留下的暗疾!」
方紹星身體底子原本就不好。
他借法時真氣時刻流傳,覺察不出不適感。
隨著借法消失,體內原有的傷病也跟著顯露出來。
雖然昨晚逼出藥毒,但肺腑損傷仍舊還在。
「小方你身體這麼虛弱,登陸後可不方便趕路。」
「咱們找到陸地沒有?」
「下午已經到了遼東海邊!我見你還在睡,就沒有叫醒你!」
蘇荃運轉寒冰真氣,嘗試給方紹星療傷。
但隨著她持續輸運真氣入體。
方紹星臉色迷惑起來。
他突然打斷蘇荃:「不要再輸了,真氣一到我奇經八脈就凝結成絲,溫養不了內腑,沒有用!」
他吃驚發現自己經脈內藏不住真氣。
這肯定與『法退神消』的規則有關。
蘇荃秀眸大睜,詫異不已:「這麼古怪嗎?真氣怎麼會結絲的?」
方紹星搖頭:「我也不知道原因!」
他心裡尋思:「真氣化絲,我前世看過一部武俠劇《天蠶變》!
專門修煉天蠶氣絲!還能結繭脫胎換骨呢!」
他的氣絲到底有什麼妙用?
目前他只知道一點,氣絲可以與丹田內的借法刀互生感應。
他現在無論運轉黃木道人內功心法,還是左冷禪的內功心法,均能驅使氣絲,在經脈間遊走。
所有氣絲聚在丹田處,會與借法刀形成渾然相融的纏織。
但也僅限於此。
方紹星驅使氣絲,撼動不了借法刀,只能交纏,而無法移動。
他不禁心想:「也許等氣絲增多以後,會有新的發現!」
他也沒有讓蘇荃回輸真氣。
畢竟他可以反覆借法積攢氣絲。
蘇荃真氣少一分,保鏢能力就要大打折扣。
「小方,你經脈藏不住內力,那我怎麼給你療復咳嗽傷勢?」
「只能先吃藥啦!」
方紹星並不犯愁:「登陸後,要給你煉製豹胎易筋丸的解藥,到時我想辦法配一些強身健體的丹藥,總能解決的!」
蘇荃指了指艙門外:「那咱們什麼時候登陸?」
方紹星重新打起精神。
他穿越後一直待在神龍島。
此刻終於重回神州大地。
他旋即忘掉了真氣化絲的不快。
「我先出去瞧瞧!」
「穿上棉衣再出去!外邊冷的很!」
蘇荃攙扶著方紹星來到夾板上。
帆船拋錨在距離岸邊幾十丈遠的水域。
正值黃昏。
落日餘暉普照海岸。
不過放眼望去,岸上是無邊無際的雪林,根本瞧不見任何人間煙火。
方紹星很快就沒了興致,「其實也沒甚麼好看的!」
他想起醒來時聽見蘇荃在打拳。
他就笑著問:「剛才阿姐是在打劈空掌嗎?」
蘇荃嗯一聲:「也是奇怪,小方你可以凌空發掌,為什麼內力傳給了我,我卻發不出來?」
她也想如方紹星一樣,隔著丈外,一掌劈死毒蛇。
方紹星給她指點迷津:「阿姐你現在深厚內力,但你的奇經八脈里存在窒滯玄關沒有打通!
你必須先使用內力把這些窒滯玄關全部沖開,一直衝到任督二脈也暢通無阻,你才能像我一樣,對內力駕馭自如!」
蘇荃不是方紹星。
方紹星是灌體寒冰真氣,真氣入體一刻,擴散奇經八脈,瞬間幫助他沖開了所有玄關。
蘇荃是被方紹星一點點傳輸寒冰真氣,通過手臂兩條脈路進入丹田儲存。
她身上其它脈路並沒有暢通。
無論發掌還是發指,都釋放不出寒冰真氣的最強威力。
她美目好奇打量方紹星:「小方你的任督二脈打通了嗎?」
「我是天生自通!」
方紹星的回答很超然:「也是祖師爺賞飯吃,飯里施了法!現在把飯給了你,法沒有了,你就只能按部就班先沖關!」
蘇荃盈盈一笑,並沒有追問什麼時候可以打通任督二脈。
她只需要衝破幾個玄關,自己就能評估出來。
兩人在船上留住一晚。
次日早上懸下備用舢板。
划槳靠岸。
登岸後發現雪積了一尺來厚。
一步踏下去,整條小腿都要淹沒了。
拔腳跨步很不方便。
蘇荃遠眺雪林,發現有鹿群蹤影。
她身形『呼!』的騰空。
「小方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抓幾頭鹿過來!」
方紹星見她起落間,踏雪淺痕,暗暗評估:
「阿姐現在可以勝過一流高手,輕鬆拿捏神龍使,但暫時打不動絕頂高手!
我得儘快遠離遼東,防止再遇上洪安通那個老怪物!」
不一會兒,蘇荃騎鹿返回。
她抓了三頭比肩馬匹的大馬鹿。
方紹星當即就想試騎,卻被她給攔住:
「你身子受不了顛簸,我再做個雪橇,到時你躺在雪橇上,讓馬鹿拉著你趕路!」
方紹星哪裡會拒絕:「還是阿姐想的周到!」
他指指岸邊的舢板:「不如用這東西改造成雪橇?」
蘇荃嗯一聲:「你不用動手,坐下歇著!」
方紹星樂得清閒。
他忽然發現,這幾天與阿姐接觸,全是在晚上。
他還沒有好好飽覽過阿姐的妙姿。
當下開始認真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