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晨時分。
烏蘭山里下起了鵝毛大雪。
方紹星獨自驅趕著三頭馬鹿,穿行在茫茫山路之間。
鹿後拉的雪橇上,裝滿了黃金珠寶。
這些都是昨夜蘇荃從闖王寶藏里取出來的。
昨夜取寶後兩人在附近山洞休息一晚。
破曉時方紹星把謄抄秘笈交給蘇荃。
讓蘇荃送去玉筆峰上的胡家莊院。
方紹星不時向後打量。
很快就發現蘇荃的身影在雪中起落。
大雪已經把馬鹿行走的痕跡全部埋沒。
卻絲毫不影響蘇荃追趕方紹星的步伐。
「小方,那峰上住著一家三口,胡馮氏與她一對兒女!」
蘇荃落在方紹星身側後,講起登峰經歷。
「她兒女多大啦?」
「全都不到十歲!」
「你有沒有驚醒胡馮氏?」
「沒有!我先施了一些熏煙,然後把秘笈與黃金放到了她床頭!」
等胡馮氏甦醒。
方紹星與蘇荃已經離開烏蘭山。
兩人重返小鎮,購了一輛鹿車。
迎著風雪西行而去。
方紹星盤膝坐在貂皮車裡。
此刻他正在借法『化骨老人』神功,以回溯豹胎易筋丸的解藥配方。
他先內視借法刀上的籙文,然後嘴裡念咒,手上掐訣。
化骨老人內功瞬間灌體。
他稍顯意外:「這老頭內力比黃木道人高很多!」
他摸樣也在反覆變幻,一會兒是原貌,一會兒是白髮蒼蒼的老頭。
等他中止掐決。
化骨老人的畢生煉丹經歷已經灌入他腦海。
「原來是這樣!」
豹胎易筋丸的配方藥材。
全是鹿茸、豹胎、紫河車、海狗腎等十餘味大補奇珍。
根本不是毒藥。
化骨老人研製這種藥丸是為了壯骨益筋、強身健體、甚至返老還童。
但藥效沒有達到預期。
在化骨老人發現藥效會導致人體變形後,他立即配製了解藥。
解藥其實不複雜。
只需要使用黃柏、錦紋、龍膽草、萊菔子等十餘味大虧苦寒之藥,中和藥力。
就能徹底化解豹胎易筋丸的藥效。
不過,像胖瘦頭陀那種因為耽誤服用解藥,導致身體拉伸與壓縮。
即使服用解藥,也無法讓變形身體恢復原貌。
蘇荃是在數月前吃的豹胎易筋丸。
距離她藥效發作至少還有半年。
只要方紹星在半年內把解藥煉製出來。
就能給蘇荃化盡藥害。
「阿姐,解藥配方我已經找到了!」
方紹星把藥方默寫出來,遞給前面駕車的蘇荃。
蘇荃見藥方上全是泄虧草藥。
她目露恍然:「神龍教定期要派遣弟子出島採購藥材,這些藥材就包括大虧之藥!
我曾經聽弟子私下議論,虧藥無益,買回來做什麼?原來是洪安通要煉製解藥!」
洪安通是補藥虧藥一起買,藥材種類上百種。
就算有弟子猜到他要拿這些藥煉丹,也絕對猜不出配方。
「以後咱們途經城鎮時,只要遇著藥堂就進去逛逛,見到藥方上的藥就買下來!」
此行方紹星與蘇荃要趕往張家口。
行程一千餘里。
方紹星決定現在就借法化骨老人,就是為了早點獲悉豹胎易筋丸的解藥配方。
這樣可以沿途收集藥材。
效率更高。
蘇荃的期待之情不以言表。
卻也沒有忘記方紹星的暗疾:「你有沒有調理咳嗽的藥方?到時一起買!」
方紹星已經在寫新方子:「我還有一份『續命八丸』的藥方,吃了以後能把我試藥造成的體虛內弱、元氣虧損,全部補回來!但煉製起來極耗時間,咱們先備藥!」
這種續命八丸是化骨老人從前朝一位名醫手上搶來,專補元氣體虛。
只要方紹星按照藥方上的記載,把八顆藥丸煉製出來服用,立時就能生龍活虎。
他隨後開始盤膝打坐。
等到夜幕降臨。
『晝夜更替,法退神消』。
化骨老人的真氣頃刻間消解凝絲。
到此他已經徹底明白,他借法刀上的籙文,可以在白天或者黑夜,任意時間進行借法!
但是,白天借法,時效就是這個白天,入夜就消退;夜晚借法,時效就是這個黑夜,天明就消退。
反正時效一過,法退神消!
方紹星身體並沒有前兩次借法黃木道人與左盟主的疲倦感。
一整天他都坐在鹿車裡,沒有任何運動。
身體自然不會出現疲勞反應。
他又內視了一下借法刀,化骨老人的籙文已經潰散無蹤。
現在刀面上浮現了新籙文: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請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神功附體,晝夜更替,法退神消!」
任我行是前朝絕頂高手,武功比左冷禪更強。
他的絕學《吸星大法》更是橫行無忌。
方紹星完全可以把任我行當作保命符。
但借法刀上只有這一個高手籙文。
除非他啟動借法,否則刀面不會浮現新高手。
他心裡忍不住吐槽:「任我行一出,絕對可以碾壓鹿鼎江湖!但我只有這一個借法人選,如果今後遇見危險就啟用,那豈不是殺雞用牛刀?」
想到這裡,他喜憂參半。
喜的是今後有任我行保駕護航。
憂的是選擇太少。
他就把飛天狐狸的拳經刀譜取了出來。
這本遺譜兩次與體內的借法刀產生嗡顫感應。
他隱隱覺得這本遺譜與借法有關,卻始終研究不出緣故。
他的借法刀封印在體內,無法與這本遺譜接觸。
沉吟一會兒。
他開始運轉內功心法,驅使體內氣絲溢吐出指尖。
他打算使用氣絲與這本遺譜接觸試一試。
結果一試不當緊。
霎時發生驚變。
只見氣絲竟然滲透進了遺譜裡邊。
「咦?這是什麼情況?」
方紹星心裡湧起了濃烈的探究欲。
他雙手抓緊遺譜,氣絲越吐越多。
但這本遺譜對氣絲的吞噬量並不大。
僅僅過了片刻功夫,氣絲就再也滲透不了遺譜。
方紹星先把氣絲全部收回體內。
等他再次翻看遺譜時,不禁大吃一驚。
只見遺譜封面上,竟然浮現一行氣絲凝結的借法籙文: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請飛天狐狸神功附體,晝夜更替,法退神消!」
籙文左右同樣凝結有借法手勢。
方紹星看罷愣神了片刻。
突然哈哈大笑:「我的借法刀上只有一位高手籙文!但我可以利用氣絲,以及江湖上的遺物,自己煉製新的借法遺籙!」
這樣一來,方紹星就有了更多的借法選擇。
方紹星迫不及待就想借法『飛天狐狸』,試一試自己煉製的遺籙威力。
但又很快停住。
他心下尋思:「這種籙文是依託在飛天狐狸的遺物上,極可能用完就會報廢!飛天狐狸武功不俗,我不能隨便浪費啊!」
他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把飛天狐狸遺籙收藏了起來。
什麼時候遇上危險,什麼時候再啟用。
至於如何印證這種遺籙能否借法?
他正在趕往張家口的路上。
途中也許能夠遇見新的遺籙。
接下來的一個月。
方紹星與蘇荃一直向西趕路。
這天積雪初融。
兩人抵達京城北邊的密雲縣。
密雲挨著關口,騾隊商旅多如牛毛,關外來的山貨、人參、藥材都在這裡中轉。
這一個月間兩人途經多座城鎮,僅僅把解藥配方上的藥材收集了一半。
兩人就去集市上尋購藥材。
但是逛了小半天,並沒有找多少所需草藥。
畢竟關外的人參補藥才最走俏。
蘇荃見買不著藥,就不願意多待:「咱們在這裡修整一晚,明天繼續西行罷!」
方紹星微微搖頭:「這裡的藥商都是從關外販貨,如果他們沒有配方上的藥,張家口極可能也沒有!」
豹胎易筋丸解藥配方上的十餘味主藥,其中一半都是南方特產。
方紹星在考慮是不是現在就南下?
蘇荃望向西方:「密雲到張家口只有兩三百里,趕過去並不耗費多少時間!
續命八丸所需都是補藥,張家口肯定可以購齊!」
她還是主張繼續去張家口。
方紹星正要答應,身旁途經一位中年文士,推著獨輪車從集市里出來。
他體內借法刀『嗡!』的顫震了一下。
他頓時用處久違的喜悅感。
自從那天遇見飛天狐狸遺籙,時隔一個月,行程數百里後,他終於感應到了新遺籙。
他認真打量那文士,腰間懸掛一根青竹棒,推車進了一間藥堂。
他立即判斷,那根青竹幫就是新遺籙。
他就讓蘇荃駕車跟上:「咱們去那間藥堂瞧一瞧!」
蘇荃把鹿車停在藥堂門前。
藥堂牌匾寫著『七忠堂』三個字。
大堂內停著獨輪車。
中年文士與一位夷族婦人在搭手卸貨。
他們瞧見方紹星與蘇荃進門,立即停下手頭的活,笑臉相迎:「兩位要抓什麼藥?」
他們也在暗暗打量,方紹星年少文雅,蘇荃端莊華貴,像是哪家大戶出來的姐弟,但摸樣卻又不像,關係不好揣測。
蘇荃把豹胎易筋丸解藥配方上缺失的幾味主藥報了出來。
中年文士聽罷遺憾搖頭:「這些藥不常用,鄙堂沒有采備!」
他手指門外:「兩位不妨去臨街的『寶善堂』看一看,兩位要的藥,他們堂內至少有兩味!」
蘇荃淺笑緘口。
她身姿朝方紹星身後稍微挪了挪。
中年文士會意,轉頭望向方紹星。
卻見方紹星手指堂上懸掛的一副對聯:「一對痴心人,兩條潑膽漢?這是前朝義士程本直寫的罷?」
中年文士與夷族婦人都是一怔:「公子年紀看去不大,竟然知道程義士?」
程本直曾經向朝廷上書,為袁崇煥鳴冤,被崇禎處死。
方紹星點了點頭:「除了程本直!我還聽聞過他胞弟程青竹老幫主,昔年所創青竹幫,曾經是北直隸綠林的第一大幫派!可惜在甲申年後,程老幫主就退出江湖,不知去向了!」
中年文士與夷族婦人聽他提到程青竹,神色都顯激動。
兩人傷感述說:「程老幫主在甲申年間渡海去了浡泥國,直至數年前病逝,他老人家都沒有再回中土!」
蘇荃奇道:「閣下怎麼對程老幫主的事情這麼了解?」
中年文士整整衣襟:「實不相瞞,鄙人程七忠,程青竹老幫主正是家父,程本直義士正是家伯父,鄙人數年前才從浡泥國返回中土!」
他又指了指夷族婦人:「這是賤內程藍氏!她是雲滇夷家女子!」
蘇荃聽到這裡,朝方紹星笑了笑:「小方,你對兩位程先生也很熟悉,是不是與程家有淵源?」
程七忠是本地藥商。
如果方紹星與對方搭上線,集齊藥方會更加簡便快捷。
蘇荃樂見雙方結交。
方紹星伸手到程七忠面前:「這柄青竹棒是不是程老幫主遺物?能否交給在下瞧一瞧?」
程七忠與程藍氏夫婦見他認出程本直詩詞,聽說過程老幫主事跡,早就對他心生好感,直接把青竹幫呈上?
方紹星握住青竹棒一刻,體內借法刀又一次嗡顫。
他暗運氣絲,纏住棒身。
不一會兒。
棒上開始浮現凝絲籙文:「天地無極,乾坤借法!請青竹幫幫主程青竹神功附體!晝夜更替,法退神消!」
方紹星輕吸一口氣,心想:「我煉製的遺籙能否借法,終於可以揭曉啦!」
他按照棒身籙文左側的手勢掐訣。
內力霎時灌體,腦海同時回溯程青竹的武功招式。
他面色一喜:「果真成功了!」
他又按照棒身籙文右側的手勢,打了一個響指,只見他形貌瞬間變成了程青竹。
這樣一來,借法後的所有能力都已經展現。
方紹星也徹底印證,他可以通過氣絲,源源不斷煉製新遺籙。
程七忠夫婦一瞧,均是大驚失色,手指方紹星,大張著嘴巴,哆哆嗦嗦卻說不出一個字。
方紹星又一打響指,頃刻間又恢復原貌。
程七忠夫婦見狀,上前一步抓住方紹星手臂:「公子……公子你剛才是怎麼變成家父摸樣的?」
「什麼叫變?」
方紹星指了指天上:「我偶爾可以和程老幫主的在天之靈溝通,這也是我剛才說的見面!」
「此言當真?」
程七忠夫婦狐疑不己:「那公子你能不能把阿爹的在天之靈再請下來一次!」
方紹星勉為其難,卻是左顧右盼:「請他倒不是不行!但這裡人來人往,不合適施法呀!」
「咱們去內院!」
程七忠心潮起伏,開始慌忙扯拽方紹星。
方紹星卻一拂袖,讓他冷靜下來:「我的鹿車不能停在街上!」
程藍氏眼疾手快:「藥堂旁邊有大門,我去趕車!」
鹿車上放有黃金珠寶。
蘇荃不願意假手於人,拉著方紹星一起走大門。
蘇荃早在神龍島就知道方紹星會施法變臉,但當時方紹星並沒有告訴她,可以請靈下凡!
她輕聲詢問:「小方你真要請程老先生?」
她其實是想問方紹星能不能請,但又不想程七忠夫婦質疑。
方紹星給她打了一個手勢:「阿姐你拭目以待!」
她微微一笑,跟著方紹星去了內院。
在內院堂中坐定後。
方紹星大模大樣的掐起道門手勢。
呼!地重變為程青竹老幫主。
程七忠仔仔細細、謹謹慎慎把方紹星打量一遍,又聽方紹星開口叫他小名。
程七忠不禁身子發顫,耳邊聽著亡父的熟悉嗓音,眼眶竟已濕潤起來。
他卻沒有冒然相認,開始反覆追問程青竹生前在渤泥國的經歷。
方紹星不慌不忙逐一作答。
他借法以後,樣貌一旦變臉易容,腦海里就會浮現出一幕幕畫面。
讓他可以觀測目睹程青竹的生平經歷。
其實,他能變臉,能閱歷,雖然不是真的請靈上身,但誰也揭不穿!
方紹星開始模仿程青竹的嚴厲口吻,稍作提醒:「小師弟年紀小,身體又弱,他請為父在天之靈降身,不止擔著干係,也堅持不了太久!」
「小師弟?」
程七忠忙問:「難道剛才那位公子,是你老人家的同門師弟?」
他想要叫爹,卻又怕方紹星作假。
稱呼老人家最合適。
方紹星笑著點頭:「小師弟身份特殊,為父是在天之靈與他同拜一門,剛才他說見過為父,自然不是見的活人!」
程七忠這才明白:「原來如此!」
方紹星見火候已經可以,就擺擺手:「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與小師弟商量,為父這就走啦!」
程七忠與程藍氏齊齊喊道:
「你老人家先不要走,你讓我們回來買回祖宅,挖出你老人家當年埋在井下的青竹幫財寶,我們挖了好幾年,什麼也挖不到啊!」
聽見這話,蘇荃凝起黛眉:「小方能不能幫人家找到財寶?萬一找不到,豈不是要露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