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
莊三少奶擦乾眼淚。
她望向方紹星時,只覺得今晚似夢非夢:「敢問師弟,先夫還有什麼交待沒有?」
方紹星沒有回答。
他反問一聲:「我以前請靈過多次,起初他們親人一概不會相信我,三嫂你怎麼不質疑?」
莊三少奶嘆了口氣:「我懂得易容術,但即使我日思夜想,也沒法還原先夫的生前模樣!
先夫已經離世數年,外人就算見過他,也不會像我一樣日夜想著他,絕無可能以假冒真!」
這年頭又沒有照相機。
再高明的易容大師,也沒有能力模仿死去數年的人。
莊三少奶剛才的真情流露,並非全是理智失控。
她對亡夫降靈在方紹星身上,更為相信一些。
方紹星這才開始回答她剛才的問題:「莊師兄確實留有交待,當年明史案爆發前,到莊家敲詐的人有很多。
莊師兄擔心禍事臨門,就提前預備一筆金子,埋在城外一處廢棄祠堂里,他曾交給三嫂你一根木簪……」
「在我頭上!」
莊三少奶拔下木簪,遞給方紹星。
這木簪外形破舊,又沒有分量,只用來挽住長發,當年抄家時沒有被搜走。
方紹星熟練扭動簪頭,簪身裡邊是中空的。
「莊師兄說,簪身藏著一副地圖,畫著那筆金子的埋藏位置……咦?裡邊怎麼沒有圖?」
「地圖我早就取出來啦,金子也挖了出來!」
莊三少奶指了指廳上懸掛的水墨畫:「那年我潛回老家,取出金子後,買回了你莊師兄早年給我畫的一副丹青!」
她語氣透著哭腔,眼眶也跟著濕潤。
方紹星見她睹物思人,又開始傷感。
就不忙說話。
一直等到她平復思緒:「既然已經取出來,那莊師兄給我的交待,就算完成了!」
當年莊師兄給莊三少奶講過地圖的事。
根本不用方紹星提醒,莊三少奶也能收回那筆家產。
但這件事只有莊師兄與莊三少奶兩人知情。
方紹星提出來的用意,不言自明。
就是為了加深莊三少奶對他的信任。
「師弟你今年多大了?什麼時候與你莊師兄做同門的?」
莊三少奶開始以長輩的和藹口氣問話。
方紹星籠統介紹:「我今年十八,因為身體特殊,可以溝通一些靈異之事,所以是在莊師兄離世後才與他認識!」
他借法莊師兄是為了追蹤呂通。
旋即又道明來意:「小弟想請教三嫂,剛才是不是有位負傷漢子闖進了咱們屋院裡?」
莊三少奶扭頭朝廳外喊道:「把那人帶過來!」
門口密密麻麻,聚集著一群莊家女眷,全在驚奇打量方紹星。
聽到莊三少奶發話,她們轉去隔屋。
莊三少奶這才給方紹星解釋:「那人是山中一處匪寨的頭目,以前曾經在這裡歇過腳!
莊家幾十口女眷是在發配途中逃走,隱居在這裡,不能與外界接觸,就經常扮鬼嚇走途經的人!」
呂通知道這裡鬧鬼。
他見方紹星窮追不捨,就闖入鬼宅,試圖引出女鬼嚇退方紹星。
莊三少奶又道:「結果師弟你請靈附身,導致屋裡幾位女眷受驚!
那人親眼目睹『女鬼』是假扮,就想逃跑!我擔心他外傳這裡的實情,就出手制住了他!」
這話說完。
莊家女眷也把呂通押到廳上。
此刻呂通已經被五花大綁。
人為刀俎之下。
呂通再也顧不得兄弟呂威的仇,撲通!跪倒。
他向方紹星與莊三少奶砰砰!磕起頭:
「小人有罪,不該冒犯公子與夫人天威!求公子與夫人海涵,饒了小人這一回!」
莊三少奶不理他,只給方紹星示意:「這人該怎麼處置,師弟你做主!」
方紹星先拷問:「那批紅貨在哪裡?」
呂通四人上山時吹噓搶了一批紅貨。
呂通側頭望了望身側一位少女。
這少女身姿嬌小玲瓏,動作麻利,提起一個包裹走過來。
她嗓音柔柔糯糯:「這人隨身只背了這一個包裹!」
「打開!」
「噯!」
少女神態可親,甚是平易近人。
她解開包裹,打開裡邊的盒蓋,露出數十顆貓眼石、羊脂玉等上品珠寶。
她卻看也不看,直接放在方紹星與莊三少奶中間的茶几上,然後垂頭退回女眷人群。
方紹星把珠寶盒子推給莊三少奶:「我受莊師兄指點,才能一路追蹤到這裡,這盒珠寶就是莊師兄留給三嫂的最後遺物。」
莊三少奶欲言又止。
她心裡斟酌不定,是否要收下珠寶。
方紹星繼續審問呂通:「你們那個同夥姓萬的,到底是誰?」
呂通為了保命,痛快作答:「他叫萬震山,外號『五雲手』!
我與他一起做過幾次案,因他武功高,每次遇上昂貴紅貨,我都會聯絡他!」
梅念笙招收的大弟子,就是五雲手萬震山。
今趟方紹星趕赴黑木寺,目的是為了打聽梅念笙蹤跡。
假如可以找到萬震山,那梅念笙蹤跡就能了解的更加詳細。
方紹星追問:「萬震山現在什麼地方?」
呂通卻在劇烈咳嗽。
身子隨著一陣陣搐顫。
方紹星問莊三少奶:「他這是怎麼了?」
莊三少奶冷冷瞧著呂通:「我剛才為了攔截他,打了他一枚毒針,但毒素髮作很少是這種症狀,他應該是在耍心眼,索要解藥!」
方紹星從腰間抽出鐵劍:「萬震山是什麼人?對我無關緊要!你可以不用回答,我現在就殺了你!」
「求公子手下留情!」
呂通開始交底:「萬震山去了黑木寺!說是參加黑木寺方丈的葬禮!」
方紹星疑道:「黑木寺方丈死了?什麼時候死的?」
呂通回答不上來:「萬震山沒有透露!他只說黑木寺方丈的葬禮簡辦,只設龕停靈七日,他不能耽擱守靈!」
數月前九難師太給方紹星講解黑木寺情況時,方丈仍舊還在世。
不過九難師太也說了,這位方丈輩分極高,年歲不小,他突然圓寂,那也不算特別反常。
而且這對方紹星是意外之喜。
以涼薄寡義著稱的萬震山都來參加黑木寺方丈葬禮,兩湖大俠梅念笙沒有理由不來。
葬禮持續七日,方紹星絕對可以趕上。
他極可能不需要來回奔波,再南下荊襄了。
他最後問呂通:「萬震山有沒有對你提過他同門的情況?」
呂通正要回答,突然側身一翻,栽倒地上。
兩眼翻白,口吐白沫。
莊三少奶取出一個藥瓶:「他這次應該是真的劇毒發作!這是解藥!」
方紹星卻是搖頭:「該問的我都已經問清楚,這人殺人越貨不知做了多少,解藥倒也不必給他服用!」
莊三少奶更不希望呂通吃解藥。
呂通已經知道這裡女鬼都是假冒,放他出去就是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