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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話癆

2026-10-16 20:49:41 作者: 神一般的大帝

  黃飛虎從摺疊床上坐起來的時候,彼得已經在上鋪翻了個身。

  「你幹嘛?」

  「拿個東西。」

  他蹲下來,手伸進床底。鐵架床的床底塞滿了東西。舊課本、一雙落灰的球鞋、幾個塑膠袋。

  最裡面是一個鐵皮箱子,長方形,紅底白花,上面印著「丹麥曲奇」四個字,邊角已經生了鏽。

  他把它拖出來。鐵皮蹭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彼得從上層探出頭,頭髮亂糟糟的,倒掛著看過來。

  「又看你的寶貝?」

  「嗯。」

  彼得翻下來,光腳踩在地板上,湊到床邊。他早就知道這個箱子。黃飛虎搬進來第一天,他就翻過了。

  黃飛虎掀開蓋子。

  曲奇早就沒了,裡面塞得滿滿當當。

  最上面是一張鑲框的證書,下面是一塊銅牌、一塊銀牌、一摞獎狀。最底下壓著幾個獎盃,塑料的,金屬的,大小不一。

  彼得蹲下來,隨手拿起那塊銀牌,翻到背面。

  「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銀獎。」

  他念出聲,又放下,拿起另一塊。

  「州級化學競賽·一等獎。」

  再翻一張獎狀。

  「生物奧林匹克·省級賽區·前十。」

  「你每次都翻。」黃飛虎說。

  「我每次都看。」彼得說,「你擺出來不行嗎?」

  「沒地方擺。」

  彼得把獎牌放回去,目光落在箱子最底層。

  那裡壓著一個信封,牛皮紙的,封口已經開了。

  

  他看了一眼黃飛虎,沒動。

  「那是什麼?」

  「獎金。」

  彼得把信封拿起來。裡面是一張銀行卡,還有幾張存單。

  他翻了一下。

  化學競賽州級第一,獎金三千。物理競賽全國前十,獎金五千。生物奧林匹克銀牌,獎金兩千。帝國州立大學少年學者項目,每年津貼一萬二,發了三次。

  零零總總加起來,小几萬。

  「你存著幹嘛?」

  「讀大學。」

  彼得把信封放回去。「你想好去哪了嗎?」

  「沒打算去。」

  彼得停住。他盯著黃飛虎,以為他在開玩笑。

  「什麼意思?」

  「不讀大學。」黃飛虎說,「高中畢業就出來。」

  「你瘋了?」彼得說,「你這成績,MIT、Caltech隨便挑。康納斯博士都說了,你這種學生他沒見過。」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讀?」

  黃飛虎坐在床邊,看著那個箱子。

  箱子最底下壓著一張照片,他爸穿著武術服,站在武館門口,旁邊寫著一行字:黃飛虎他爹。

  他爸以前在國內開武館,後來移民,武館關了,照片一直留著。

  「因為不需要。」

  彼得皺起眉。「什麼叫不需要?」

  黃飛虎沒馬上回答。

  他腦子裡那個東西在轉。研究槽。三個空位,一次跑一個。他把東西放進去,它跑,跑完給他結果。他吸收,轉化。變成他自己的。

  大學教的東西,他早就研究完了。從基因序列到高分子材料,從細胞代謝到神經傳導,全在槽里跑過。吸收完了。轉化完了。全在他腦子裡。

  他不需要大學。

  「我隨便做點什麼都能賺錢。」他說。

  彼得看著他。「你認真的?」

  「認真。」

  「做什麼?」

  「不知道。還沒想。」黃飛虎說,「但我確定不需要大學文憑。」

  彼得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信封放回箱子裡,把獎牌摞好,把蓋子合上。


  手在蓋子上停了一下,沒馬上收回去。

  「你打算告訴她?」

  「還沒想好。」

  彼得坐在地板上,抱著膝蓋。

  「你要是走了,梅姨會難過的。」

  黃飛虎沒說話。

  「我不是說你不能走。」彼得說,「我是說——你得跟她說清楚。別讓她覺得你是因為沒錢才不讀。那筆錢夠你讀四年。不夠的話,我可以——」

  「不用。」

  「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黃飛虎看著他,「那筆錢是你的。你留著。」

  彼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站起來,爬回上鋪。床架吱呀響了兩聲。

  「黃。」

  「嗯。」

  「那你明天還去實驗室嗎?」

  「去。」

  彼得翻了個身,臉朝牆。

  黃飛虎關了燈,躺回摺疊床上。

  黑暗裡安靜了很久。

  「黃。」

  「嗯。」

  「我有個事。」

  黃飛虎聽出他聲音不對。彼得平時說話很快,現在慢下來了。像在挑詞。

  「說。」

  彼得從床上坐起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腕上那個紅點已經快看不見了,只剩一點淺粉色的印子。

  「上周。奧斯本。一隻蜘蛛從標本櫃後面爬出來,掉在我手上。」

  「你之前說過了。」

  「我知道。但還有些事。」彼得停了一下,「力氣變大了。我今早擰瓶蓋,把瓶蓋擰碎了。玻璃瓶。碎片扎進手裡,我都沒覺得疼。」

  黃飛虎沒說話。

  「然後我就想,我是不是應該覺得疼?」彼得說,「正常人會疼吧?扎了玻璃,應該疼。我不疼。我盯著手上的口子,看著它流血,但我不疼。」

  他頓了一下。

  「你剛才說的那個餓。細胞層面的。是像肚子餓那種餓嗎?還是像——你明明吃飽了但手還在往嘴裡塞東西那種?」

  「不一樣。」

  「那是什麼樣?」

  「像渴。你喝多少水都沒用,因為渴的不是你。」

  彼得安靜了兩秒。

  「前天晚上。你睡著了。我從消防梯爬上去過。」

  「幾樓?」

  「三樓。我沒想跳。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掉下去,會不會疼。」他停了停,「我爬上去了。手扒著窗台,腳踩著磚縫,特別輕鬆。輕鬆得有點嚇人。然後我就想——我是不是應該覺得害怕?」

  黃飛虎沒接話。

  「我是不是應該覺得害怕?」彼得又問了一遍。

  「應該。」

  「那為什麼我不怕?」

  「因為你還沒摔過。」

  彼得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一聲。笑得很輕,像在喘氣。

  「你這個人真奇怪。」他說。

  「嗯。」

  「你就不怕我半夜發作,把你吃了?」

  「你打不過我。」

  「我力氣變大了。」

  「你力氣變大了,但你不會打架。」

  「為什麼?」

  「因為你是個話嘮。打架的時候嘴閉不上。」

  彼得又笑了一聲。這次比剛才長一點,但還是像在喘氣。

  「黃。」

  「嗯。」

  「你會怕嗎?」

  「怕什麼?」

  「怕我變成怪物。」

  黃飛虎沉默。

  彼得也沒說話。他躺回去,臉朝牆。過了一會兒,又翻過來。

  「萬一呢?」


  「萬一什麼?」

  「萬一我明天測出來,基因改了。改壞了。你怎麼辦?」

  「那就再想。」

  「再想什麼?」

  「想怎麼改回來。」

  「要是改不回來呢?」

  「那就把你按住。」

  「你按得住我?」

  「按得住。」

  「你這麼確定?」

  「確定。」

  彼得盯著天花板。安靜了很久。

  「黃。」

  「嗯。」

  「你他媽——」

  「睡覺。」

  彼得沒再說話。

  黑暗裡安靜了很久。

  黃飛虎盯著上鋪的床板。彼得的問題沒說完。但今晚夠了。

  明天,他還得去一趟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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