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維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帕克先生,體檢在本層東側。請跟我走。」
彼得跟著指示牌往走廊深處走。
走了兩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舊T恤。
又回頭看了一眼黃飛虎手裡那件銀色戰衣。
「我能現在就穿嗎?」
黃飛虎把戰衣又遞了過去。
彼得接住,邊走邊把舊T恤從頭上拽下來。
領口卡了一下,他掙出來,頭髮亂成一團。
戰衣是連體的,他找到領口,腳往裡伸,單腳跳了兩下,差點撞牆。
「這料子——」
他胳膊穿進去,拉上拉鏈,低頭看著胸口那隻黑蜘蛛。
「這不是布。」
「複合材料。」
「斯塔克做的?」
「我做的。」
彼得停住。抬頭看黃飛虎。
「你做的?」
「嗯。」
彼得張了張嘴,又閉上。
低頭把腕部發射器扣上,按了一下。
一根白絲射出來,黏在走廊天花板上。
他拽了兩下,絲沒斷。
「比我的強。」他說。
「嗯。」
彼得把絲收了,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來什麼,回頭。
「對了,昨天奧斯本給我發了條簡訊。」
黃飛虎腳步沒停。
「誰?」
「奧斯本。諾曼·奧斯本。奧斯本工業那個。他約我們喝咖啡。」彼得說,「不知道幹嘛。就是喝咖啡。」
喝咖啡。
黃飛虎的腳步慢了半拍。
彼得被咬是在奧斯本的實驗室。
奧斯本請喝咖啡。
他們只是個學生,奧斯本工業不會無緣無故請兩個高中生喝咖啡。
除非奧斯本知道他被咬了。
除非奧斯本監控了博士的實驗室。
黃飛虎腦子裡那根弦繃緊了。
「你回了嗎?」
「沒。我忘了。」
彼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兩天事情太多了。」
「別理他。」
彼得愣了一下。「為什麼?」
黃飛虎沒回答。
斯塔克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過來。「小子們。」
兩個人轉頭。斯塔克靠在實驗室門口,端著一杯新咖啡,熱氣還在往上冒。
「你們現在是斯塔克的苦力。」他喝了一口。「別的事往後放。體檢。畫圖。幹活。」
彼得看了黃飛虎一眼。黃飛虎沒說話。
斯塔克轉身進了實驗室。走了兩步,頭也沒回地補了一句:
「那個奧斯本,讓他等著。」
彼得跟上去。黃飛虎站在原地,停了一拍。
奧斯本。
他記住這個名字了。
黃飛虎站在原地,停了一拍。
奧斯本。諾曼·奧斯本。
感覺忘了什麼。
「黃。」斯塔克的聲音從實驗室里傳出來。「進來。別站著。」
黃飛虎轉身走進去。彼得已經站在操作台旁邊了。斯塔克靠在台邊,端著咖啡。
「你剛才在外面站了五秒。想什麼。」
「沒什麼。」
斯塔克沒追問。
他伸手在投影上劃了一下。
模型轉了個方向,腔壁那層金剛石膜下面,露出一個新的結構層。
「這裡。金剛石導熱夠了,但熱走不掉。外面還得加一層。吸收衝擊。抗震。」
他轉身走到操作台最裡面那個抽屜前面,蹲下去翻了兩下,摸出一個盒子。
金屬的,巴掌大,邊角有磕痕。
打開。
裡面一塊銀灰色的金屬片,拇指蓋大小。
「振金。」
彼得湊上來。鼻子離那塊金屬片不到十厘米。「什麼?」
「振金。非洲來的。吸收動能。不變形。」
「我怎麼沒聽過。」
「市面上買不到。瓦坎達不出口。這一小塊是走私的。花了點功夫。」
彼得伸手想摸。斯塔克把盒子挪開。
黃飛虎拿起來。很輕。
拇指按了一下,表面紋絲不動。
史塔克調出振金參數虛擬框。
黃飛虎把振金參數一一拖進科技樹的空槽。
槽轉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
拆解、摺疊、重新組合。跑完。
沒有合成數據,他睜開眼。
「吸收動能。振動。熱衝擊。能扛住六區輪換的瞬態熱循環。」
斯塔克看著他。
「就這些?」
「還有。它吸收動能的效率跟晶格取向有關。體心四方,c軸方向吸收率最高。你如果把它跟金剛石貼在一起,晶格取向不匹配,界面應力集中會加快。」
斯塔克的手指停了一下。
「取向。」
「對。你貼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取向。」
斯塔克沒說話。盯著那塊振金。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它和金剛石貼在一起——熱循環跑個幾千次,界面會出問題。」
「什麼問題。」
「熱膨脹係數差太多。金剛石硬,振金韌。熱脹冷縮的時候,界面應力集中。時間長了裂。我試過。跑了兩千次循環。界面出現微裂紋。沒到失效。但遲早的事。」
彼得探過頭來。「那你沒解決?」
「沒。後來擱下了。鈀中毒之後更沒工夫管。」
黃飛虎盯著那塊振金。
劃痕的走向順著金屬紋路。
振金晶體有方向性。
金剛石沒有晶界。
兩種材料的界面像兩種語言的接縫處。
「氮化硼。」
斯塔克抬頭。
「絕緣。導熱。熱膨脹係數在金剛石和振金之間。加中間做過渡層。應力分散到三層界面上。每層承擔三分之一。」
斯塔克沒說話。
手指停在桌面上。
然後他拿起筆,在圖紙上畫了一條線。
寫了幾個數字。寫得很慢。
「賈維斯。從內到外…..超導膜、梯度緩衝、金剛石、氮化硼、振金。」
「正在建模。」
投影上五層結構一層一層亮起來。最裡面那層銀的幾乎看不見,薄得像一層光。
「先生。結構完整。熱循環壽命……提升至四十七年。約束穩定。輸出穩定。」
斯塔克靠回椅背。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搭在扶手上。指節松著。
「夠了。」他轉頭看黃飛虎。「振金你拿去用。做完還我。」
黃飛虎點頭。
彼得還盯著那塊金屬片。「這個真能裝進戰衣里。」
斯塔克看了他一眼。
「你那個戰衣用不上。太軟。但發射器的軸承可以。耐久度翻倍。」
「振金能做軸承?」
「能。比鈦合金強三倍。」
彼得猛地抬頭。「我的發射器能裝振金?」
「一克。頂天了。」
「一克也行。」
斯塔克站起來,走到咖啡機旁邊倒了杯新的。
他看著投影上那個模型。
「明天做實物。你——」他看著黃飛虎。「負責金剛石和氮化硼的沉積參數。你——」他看著彼得。「把發射器拆了。重新設計。用振金軸承。畫完給我看。」
彼得點頭。頭髮跟著晃。
「還有。」斯塔克喝了一口。「那個蜘蛛戰衣。穿上了別丟人。」
彼得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那件銀色戰衣。胸口黑蜘蛛。
「不會。」
斯塔克轉身往電梯走。走了兩步停下。沒回頭。
「黃。」
「嗯。」
「氮化硼那個。你自己想的?」
黃飛虎沒回答。
斯塔克等了一拍。點頭。繼續走。「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第一版疊代。」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門關上。
彼得還趴在操作台前面。「黃。」
「嗯。」
「他就這麼給你了?」
「沒說給。借的。做完還。」
「你剛才差點給他省了一筆錢。要是我,我就跟他要分成。」
黃飛虎把那塊振金放回金屬盒子。蓋上。揣進口袋。
「走了。」
「去哪。」
「睡覺。明天幹活。」
兩個人走進電梯。
門關上。
投影還亮著。五層結構在空氣里慢慢轉。
角落裡,笨笨的攝像頭亮了一下。
它滑到操作台旁邊。
鉗子伸出來,夠了一下那塊投影。光穿過去。
縮回去。
又夠了一下。
黃飛虎躺下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未知號碼。
簡訊只有一行:「黃先生。奧斯本先生想約你聊聊。時間你定。」